竹尺抽在劉鳳梅臉上。
不重,但足夠疼。
劉鳳梅 嘶”了一聲,右手捂住左臉。
“你再說一遍誰指望誰?”木雲芝舉著竹尺,聲音冷得跟外面的北風似的,“我打你十八歲嫁到杜家,你一年往家裡交過多少?算算賬!嫁出去快十年了,逢年過節拎兩斤點心一包酥糖就算孝敬了,年三十的餃子沒包過一回,我生病你連個面兒都沒露,你爸住院你拿了多少錢?五十?還是一百?你自己說!”
“我...... 我那時候手頭緊.......”
“緊?你手頭緊的時候往孃家要布票、要糧票、要錢,杜建國發獎金的時候你想起給你媽買雙鞋了沒有?”
“我買了!過年我給您買過鞋......”
“一雙西塊錢的布底鞋,穿三個月就開幫的那種。”木雲芝一句話懟回去,“你婆婆過年穿的翻毛皮棉鞋,十二塊五一雙,誰買的?”
劉鳳梅被噎住了。
她給婆婆買的翻毛皮棉鞋確實是十二塊五,還挑了最好的那雙。
不是她樂意花這個錢,是杜建國盯著,不買不行。
給自己媽買呢?西塊錢的布底鞋,她還心疼了好幾天。
這筆賬她從來沒想過有人會翻出來。
“媽,那是以前的事兒......”
“以前的事兒?以前你就這樣,現在你還這樣,以後你只會更過分!”木雲芝的聲音像釘子往牆上砸,“我告訴你劉鳳梅,你別拿‘親閨女’三個字來唬我。這三個字你配不配,你自己心裡清楚。從今天起,你少來打聽我的事兒,少來翻我的東西,少在我跟前兒提房子提錢。我的錢我的房子我的命,輪不到你做主。聽明白了就帶著你的兒子閨女回杜家去。聽不明白......”
木雲芝把竹尺在桌面上 “啪” 地一拍。
“我再給你講一遍。”
劉鳳梅的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上不去下不來。
她想張嘴反駁,但滿腦子找不出一句站得住腳的話。
木雲芝說的每一條都是實打實的賬,她賴不掉。
振江靠在門框上一首沒說話。
他看了劉鳳梅一眼,目光裡沒有同情。
上回在機械廠車間,劉鳳梅帶著吳桂蘭來逼他讓出頂崗名額的事他記得清清楚楚,那是要斷他一家人活路的事。
李春燕站在灶臺邊上,兩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輕聲說了一句:“大姐,該回去了吧,文韜指定餓了!”
這話沒有火藥味,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你該走了。
劉鳳梅咬著後槽牙,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她掃了一圈屋裡的人,老二兩口子、老五兩口子、鳳蘭、鳳竹、振海,沒有一個幫她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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