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三年,普通工人月薪也就西五十塊,這筆錢頂他好幾天的飯錢。
但這不是錢的事。
當著一巷子街坊鄰居的面掏錢認賠,等於承認自己鬧事鬧錯了,這臉面往後還要不要了?
可不賠不行?
馮主任站在那兒,身後跟著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齊師傅的損失數目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
圍觀的幾十號人全看著他。
他要敢說一個 “不” 字,馮主任下一句話八成就是 “那就去派出所說”。
錢長順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他咬著後槽牙,伸手往棉襖裡兜摸了半天。
掏出一把皺巴巴的毛票和鋼鏰,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數。
數了兩遍,不夠。
他的臉漲得通紅,轉頭去找陳紅燕。
陳紅燕己經退到了人群最外圈,半個身子都藏在王嬸身後了。
“陳紅燕!過來!”錢長順壓低嗓子吼了一聲。
陳紅燕哆嗦了一下,慢吞吞挪過來。
從褲兜裡摸出幾張毛票,遞過去的時候手指頭都在抖。
錢長順把兩人的錢湊在一起,又數了一遍,七塊三。
還差一塊兩毛八。
周圍幾十雙眼睛盯著他。
沒人出聲,沒人借錢給他,連馬三兒都把臉扭到一邊去了。
最後還是趙大爺嘆了口氣,從搪瓷缸子底下摸出兩塊錢,遞過去:“拿去湊上吧,回頭還我。”
錢長順接過趙大爺的錢,從裡頭抽出一塊兩毛八,把剩下的七毛二還回去。
他把湊齊的八塊五毛八分一把塞給肖衛東,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
肖衛東接過來當面點了一遍,看了眼木雲芝和馮主任。
木雲芝點頭。
肖衛東把錢裝進上衣口袋,拍了拍:“對了,八塊五毛八,一分不差。”
錢長順渾身上下最後一點氣力也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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