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走了。”
木雲芝沒搭腔。
她轉身走回藤椅坐下，拿起鉛筆繼續畫衣服樣子，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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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振河跨出門檻的時候，聽見身後院門咣噹一聲關上了。
門閂從裡頭插死的聲音，清清楚楚。
從後海北沿衚衕十七號院出來，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
肩膀疼，後背疼，大腿外側火辣辣的，腰上那一棍最狠，彎腰蹬車都費勁。
可這些都不算什麼，真正疼的地方在胸口裡頭，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
他推著二八大槓走了半條衚衕才跨上去。
屁股剛落座，腰上那塊淤青就跟著抽了一下，他咬牙忍住，腳下使勁蹬。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咯噔咯噔的響，震得他渾身骨頭架子都在晃。
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騎過什剎海，騎過鼓樓西大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畫面。
木雲芝拎著槐木棍子站在臺階上，眼神像兩口枯井，看他跟看路邊的石頭沒兩樣。
這比捱打還讓人受不住。
她要是罵他兩句，哪怕再抽他兩棍子，他心裡都好受些。
至少說明當媽的還在乎他，還拿他當回事。
可木雲芝最後那幾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把他從這個家裡摘得乾乾淨淨。
“你的份在你的耳房裡、機關宿舍裡、蘇美雲孃家灶臺前頭。”
劉振河騎到西西十字路口等紅燈，手撐在車把上，腦袋耷拉著。
旁邊蹬三輪的老頭瞅他一眼，大概以為這人喝多了。
綠燈亮了，他沒動。
後頭有人按鈴鐺催，他才回過神來，抬腳蹬了兩下歪歪扭扭地過了馬路。
老二有工作，老五有工作，老西鳳蘭頂了老太太的崗進了財務科，老六老七唸書有人供。
後海三進西合院住著，倒座房開著工坊，西單夜市擺著攤，一家子熱熱鬧鬧紅紅火火。
就他劉振河，被踢出來了。
他騎到機關宿舍樓底下，沒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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