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一早上八點剛過,木雲芝把腳踏車停在劉振河單位傳達室外頭。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藏藍滌卡外套,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腳下一雙黑布鞋,整個人精精神神,跟來串門似的。
傳達室老趙頭探出腦袋:“大姐兒,您找誰呀?”
“找劉振河,經濟處的。”
“您是?”
“他媽。”
老趙頭一愣,趕緊翻了翻來訪登記簿:“您稍等,我給您叫去。”
木雲芝沒進傳達室,就站在門口等著。
不到五分鐘,劉振河從辦公樓側門出來了。
他穿著機關統一發的灰色夾克,胸口彆著工作牌,頭髮抹了髮蠟,整整齊齊。
遠遠看見木雲芝站在傳達室門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木雲芝衝他招招手。
劉振河走過來,嘴角擠出一個笑:“媽,您怎麼來了?”
木雲芝沒笑,上下打量他一眼:“找個沒人的地兒,說幾句話。”
劉振河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辦公樓,幾個同事正從大門進去,有人朝這邊掃了一眼。
他趕緊往旁邊讓了讓:“媽,有嘛事兒進去說唄?食堂這會兒沒人。”
“不進去。就在外頭說。”木雲芝指了指傳達室旁邊那棵老槐樹,“那兒就行。”
劉振河跟過去,站在槐樹底下,背靠院牆。
木雲芝站在他對面,離他不到一步遠,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禮拜六工商所來查我的作坊,你知道吧?”
劉振河瞳孔猛地一縮。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木雲芝接著往下說:“匿名舉報信,歪歪扭扭的字兒,故意用左手寫的。舉報內容寫得門兒清,僱工九個人超標、從紡織廠低價拿貨倒賣、涉嫌投機倒把。劉振河,整個北京城,知道我工坊裡幾個女工、知道我布料打哪兒進的、還懂政策紅線的,掰著指頭數不出仨人。”
她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劉振河的胸口:“你排頭一個。”
劉振河的臉一瞬間白了。
他嘴唇動了兩下,發出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蹭鐵皮:“媽,您別瞎猜,我沒……”
“你別急著否認。”木雲芝打斷他,“我問你一句話,你想清楚了再答。”
劉振河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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