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個禮拜,木雲芝一頭扎進作坊,哪兒都沒去。
針織組三個人手裡棒針翻飛,一件接一件的針織衫碼在竹筐裡摞成小山。
紅裙子那邊周翠花裁片、趙桂蘭和馬鳳英上機、孫秀英鎖邊,一條流水線順下來,成品疊得整整齊齊塞滿了倉庫半面牆。
兩個禮拜日,李春燕帶著女工輪流去西單擺攤。
每次六十件針織衫往地攤布上一鋪,不到兩個鐘頭就見了底。
頭一回還剩三件收攤時被人追上來買走,第二回乾脆一件沒剩。
李春燕回來時嗓子啞了,臉上的笑卻壓都壓不住,把錢往桌上一拍:“媽,下回咱首接備八十件唄,六十件哪夠搶啊,剛支上攤就被鬨搶一空!”
木雲芝笑了笑,現在這產量都是女工們帶回家趕的,不然手工針織衫產量哪有這麼高。
趁著熱銷的勁頭,她讓劉振湖跑了兩趟崇文門批發市場,按上回的價補了二十捆腈綸毛線。
光華染織廠那邊第一批定製紅布匹也到了貨,整整齊齊碼在倉庫裡。
拿手一摸,密實厚挺,沒有色差。
貨源一到位,木雲芝立刻把劉振湖和肖衛東叫到跟前:“從今兒起,每天晚上你倆輪著守倉庫,一人一宿。”
劉振湖問:“媽,咱這院子不是有門栓嘛?”
木雲芝敲了一下桌面:“門栓擋得住賊擋不住賊心。倉庫裡頭現在是毛線加布匹,隨便搬幾匹出去就是上百塊錢的貨。眼紅的人不缺,手腳不乾淨的人更不缺。你倆晚上睡門房,隔兩個鐘頭起來轉一圈兒,看見生人翻牆就拿棍子招呼。”
肖衛東拍了拍胸口:“木姨您就放心吧,我覺輕,耗子過道兒我都能聽見。”
劉振湖也點了頭,當晚就把鋪蓋卷搬進了門房。
這事兒安排妥當,木雲芝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了地。
貨、人、銷路,三條線全捏在手裡,哪條都不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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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三,小年。
衚衕裡零星的鞭炮聲從一早就響起來,空氣裡飄著芝麻糖的甜味。
木雲芝沒心思過節。
晚上木雲芝把炕桌收拾乾淨,攤開三個本子:採購本、出貨本、工資本。
劉鳳蘭進了屋,手裡抱著一摞票據和一個硬殼筆記本:“媽,我把賬粗粗過了一遍兒,您看看。”
鳳蘭把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是毛線採購明細。
木雲芝接過來,眯著眼從頭看。
鳳蘭站在旁邊,一條一條念:“毛線頭一批,臘月初進的,崇文門批發市場,二十五捆,十六塊一捆,西百塊整。”
木雲芝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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