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雲芝一個停薪留職的老太太,哪來那麼大的手筆?
幹個體戶這麼掙錢?
她心裡那個癢,比三伏天蚊子咬了還難受。
上午十一點半,王嬸子端著一碗餃子,笑眯眯地敲開了木雲芝家的門。
“木大姐,過年好!我包了點韭菜雞蛋的,您嚐嚐鮮兒。”
木雲芝坐在八仙桌後頭,看了她一眼,接過碗擱在桌上:“客氣了,坐吧。”
王嬸子坐下來,眼珠子在屋裡轉了一圈。
堂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八仙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塊,鐵皮盒子裝著,比別家齊整。
“木大姐,聽說您如今自個兒做買賣了?”王嬸子笑著試探。
“嗯,倒騰點小玩意兒。”木雲芝端著茶缸子,不冷不熱。
“什麼買賣呀?掙錢不?”
“馬馬虎虎,餬口罷了。”
王嬸子等了等,發現木雲芝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好自己往下引:“我聽人說您在西單擺攤兒賣衣裳?那可是好買賣呀,如今布票取消了,人人都想穿新衣裳,賣衣裳準掙錢。”
木雲芝喝了口茶:“誰跟你說的?”
“嗨,衚衕裡都傳開了唄。”王嬸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木姐,咱們這麼多年的老街坊了,您要是有什麼好門路兒,帶帶我唄。我也不要多,跟著您喝口湯就行。”
李春燕正好拿著盤子從灶房出來裝餃子,聽見這話,啪地把盤子擱在桌上:“王嬸子,前陣子我可清清楚楚聽見您嘮嗑,說我媽擺攤純屬錢多燒得沒地方造!這才過去一個來月,立馬換副嘴臉,惦記著過來分口肉湯喝啦?”
王嬸子臉上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打圓場:“春燕你甭記仇,我那是不懂行瞎說的,你婆婆有眼光我比不了。”
木雲芝放下茶缸子,看著王嬸子,不緊不慢地說:“引娣,你的好意我領了。不過我這買賣小打小鬧的,自個兒家幾口子人忙活忙活就夠了,也沒什麼門路兒好說的。”
王嬸子不死心:“那您進貨的地方兒能不能告訴我?我自個兒去進,不麻煩您。”
“不方便。”木雲芝乾脆利落三個字。
王嬸子臉上掛不住了,嘴角抽了抽,又換了個角度:“那木大姐,您那邊兒要是有剩的布頭什麼的,便宜勻我幾尺?我給我閨女做條褲子。”
李春燕在旁邊噗嗤一聲樂了:“嬸子,前陣子你家姑娘衣裳補丁摞補丁,縫了又縫捨不得換,這瞅見做衣裳掙錢,反倒惦記置辦新衣服啦?”
王嬸子的臉騰地紅了。
木雲芝擺擺手:“行了春燕,大年初一甭嗆人。”
又看向王嬸子:“引娣,布頭沒有,買賣的事兒也沒什麼好聊的。你家餃子包得不賴,回去過年吧。”
這就是送客了。
王嬸子訕訕地站起來,拿著碗嘴裡說著“那行那行改天再聊”,腳步比進來時快了一倍,出了門差點絆在門檻上。
她前腳走,趙小芹後腳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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