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上午九點多鐘。
杜建國推著飛鴿腳踏車,車把上掛著槽子糕,用紅紙繩捆著,晃晃悠悠挺招眼。
劉鳳梅跟在後頭,一手拽著杜文莉,一手扯著杜文韜。
倆孩子縮著脖子,臉凍得通紅,一百個不情願。
杜文莉跺著腳嘟囔:“媽,上回姥姥都轟人啦,這會兒死乞白賴拽我們來幹啥。凍死個人了。”
劉鳳梅擰了她胳膊一把:“大過年的閉上你那張臭嘴。你姥姥的脾氣你不知道?過幾天想明白了,自然就惦記著咱們啦。”
杜文韜縮著脖子不吭聲。
上回他伸手扒拉東西,被姥姥一竹尺拍得手背通紅。
他心裡怕得要命,打心眼裡不想邁進大雜院那扇門。
杜建國停好腳踏車,在衚衕口搓了搓手,回頭看了一眼媳婦和倆孩子,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走,進去精神點兒,別苦著個臉,跟誰欠你們兩百吊似的。”
一家人走進大雜院。
杜建國一眼就看見西廂房幾間屋門上都掛著鎖。
他愣在原地,提著點心盒的手僵在半空。
劉鳳梅趕緊湊上前,拽了兩下鎖頭,鐵鎖死死咬著門搭扣,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劉鳳梅急了,抬手“砰砰”拍了兩下門板:“媽?媽您在家嗎?老二?老五?”
門裡頭靜悄悄的,只剩下狗叫聲。
隔壁的馬國良和馬嬸子正準備出門,瞅見這門拍得震天響,馬嬸子扯著嗓子搭了句茬:“別拍啦!鳳梅啊,你帶婆家人來串門子啊?”
劉鳳梅回過頭,臉上擠出笑:“馬主任馬嬸子過年好。我媽呢?家裡咋鎖著門呀?”
馬嬸子:“你媽他們一大早就出門啦。好像是回八角村老家啦,走得急。”
劉鳳梅臉上的笑僵住了:“回鄉下啦?今兒初二呀!”
往年初二她媽都在家等著她回孃家拜年,哪次不是滿桌好菜笑臉相迎,這咋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啦?
“媽,沒人在,咱回家吧。”杜文莉拉了拉劉鳳梅的袖子,語氣裡透著慶幸。
杜文韜更是早就往後退了兩步,恨不得這會子就插上翅膀飛回食品廠家屬院。
劉鳳梅轉頭瞪了倆孩子一眼,心裡又是委屈又是氣憤。
自己在這個家裡當牛做馬這麼多年,操持這個惦記那個。
現在倒好,連門都進不去,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杜建國看這陣勢,再待下去非得讓衚衕裡看熱鬧的人拿唾沫星子淹死。
他趕緊把腳踏車支好,走到馬國良跟前,掏出兜裡的大前門香菸遞過去一根,臉上硬擠出個哈哈笑:“馬主任,您過年好。您瞅我這腦子,真是記岔劈了。我丈母孃前幾天是念叨過要回老家祭祖,我一忙活給忘啦。這不,大過年的還提溜著點心往這跑。得嘞,既然人不在,我們過兩天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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