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萍低頭拽了拽興秀的小褂子，沒太在意，說了一句：“不是蓋房子，好像是修廁所。”
“修廁所？”周蘭英故意睜大眼睛，“這外頭不是有公廁嘛？”
“大舅媽說公廁不方便。”趙翠萍說完就不吭聲了，把注意力放回兩個孩子身上。
周蘭英挪了挪屁股，往趙翠萍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說：“我說翠萍啊，你到城裡也有一陣子了吧？習慣不？”
趙翠萍點點頭：“習慣了。”
“那就好。城裡是比鄉下方便，就是花銷大。”周蘭英嘆了口氣，“我家那口子一個月三十幾塊錢，兩個孩子上學，柴米油鹽醬醋茶，月月緊巴巴的。你大舅媽開著鋪子，日子肯定比我們寬裕多了吧。”
趙翠萍沒接茬。
她來城裡一個多月了，木雲芝的規矩她記得清楚：家裡的事不跟外人說。
李春燕也叮囑過她好幾回，讓她說話當心點。
周蘭英見趙翠萍不搭腔，也不惱，換了個話題：“我看那些玻璃可不便宜吧？一塊少說得好幾塊錢，你大舅媽買了好些塊兒呢。”
趙翠萍還是不吭聲。
周蘭英又說：“還有那些木材，好傢伙，都是好料子，一看就不是糙木頭。你大舅媽可真捨得花錢吶。”
趙翠萍低著頭，把興秀的小手從一塊碎石頭上拿開。
周蘭英看出趙翠萍有了防備，知道首接問掙多少錢問不出來。
“翠萍，你跟你媽在這兒幫你大舅媽幹活兒，一個月多少工錢啊？”
趙翠萍抬頭看了周蘭英一眼，沒回答。
周蘭英笑著說：“哎呀，我就這麼隨便問問，你甭緊張。咱們街坊鄰居的，誰家日子什麼樣心裡都有數。我就是想著，你跟你媽從鄉下來，人生地不熟的，有什麼事兒周嬸兒能幫忙的你就言語一聲。”
趙翠萍垂下眼皮，還是沉默，心裡有點煩了。
這個周嬸子問東問西的，哪句都繞著錢打轉，跟她爹趙寶柱一個德性，眼睛就盯著別人兜裡那點東西。
周蘭英等了一會兒，見趙翠萍還是油鹽不進。
她嘆了口氣，搖搖頭，自言自語似的說：“唉，也是，你大舅媽開個鋪子，聽說生意也就那樣，不溫不火的。你們娘倆在這兒幫忙，包吃包住就不錯了，工錢什麼的，估計也給不了多少吧。”
趙翠萍的眉頭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周蘭英加了把火：“不會一分錢都不給吧？”
趙翠萍的手指下意識握緊了興秀的小胳膊，興秀哼唧了一聲。
周蘭英搖著頭，一臉“我替你們擔憂”的表情：“也難怪，開個鋪子說起來好聽，其實掙不了幾個錢兒。房租、進貨、水電、人工，七扣八扣的，能保本就不錯了。你大舅媽怕是也不容易，連工錢都發不起吧。”
這話刺到趙翠萍了。
她受不了的是周蘭英那個語氣。
什麼叫“掙不了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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