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義廳從未有臘月三十這晚人多。
長桌從廳堂這頭一首排到那頭,碗筷杯盞擺了滿滿當當,熱菜一碟接一碟從後廚端上來,桌面上幾乎放不下,只好疊著放。
武大帶著曹正、朱富在後廚忙了一天,臉膛被灶火烤得通紅,可走出來時那腰桿比任何時候都挺。
能操持梁山幾百號人的年夜飯,他這輩子想都沒想過。
眾人落座時沒有什麼規矩,坐哪算哪。
魯智深把禪杖靠在門邊,一屁股坐在劉唐旁邊,大巴掌拍在劉唐肩膀上,震得他碗裡的酒都晃出來了:“今晚咱哥倆非得把這一罈子幹了!”
劉唐不甘示弱,一把搶過酒罈子就給魯智深滿上了:“誰怕誰!”
對面的阮小七己經被童威、童猛兄弟倆夾在中間灌了一輪,臉通紅通紅的。
解珍、解寶頭一回跟這麼多兄弟一起過年,兩個人坐在角落,面前己經被人堆了西五碗酒,碗沿上全是別人的手印子,推都推不掉。
呂方、郭盛擠在卞祥和孫安中間,卞祥正指著自己碗裡的酒說著什麼,兩人聽得連連點頭。
林沖端著碗和王進碰了一下,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碰完碗的時候兩個人都笑了。
李俊被費保拉著說海上的事,臉上帶著風浪磨出來的平靜,偶爾低頭笑一下。
段景住在人群裡穿來穿去,被拉著問北邊的事,他說到戰馬時眉眼間的亮光比屋裡的燈火還足。
趙越坐在主位,端著碗看著滿屋子的人。
他的目光從左看到右,從門口看到窗邊,把每張臉都落了一遍。
許貫忠坐在他旁邊,輕聲說了一句:“今年兄弟們都齊了。”
趙越點了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碗裡的酒。
後山女眷那邊更熱鬧。
院子裡也擺了好幾桌,廖媚兒抱著小滿坐在主位上,阮母、沈母、林沖的岳母、花家娘子、林娘子圍了一大圈,顧大嫂端著碗滿場給姐妹們倒酒,嗓門比前山那些漢子還亮堂。
花寶燕帶著阮良和一幫孩子在院子裡放煙花,爆竹聲一陣接一陣,混著女人們的說笑聲,把整個女營的院子填得滿當當的。
廖媚兒勸顧大嫂應該去聚義廳。
顧大嫂拉著換了嶄新衣裳的楊再興坐下,那衣裳是阮良的,他穿著正合適,被阮母拿出來給孩子穿上了。
她笑著說道:“誰願意跟那幫糙老爺們在一起,還是陪著咱家小滿好。”
楊再興坐在顧大嫂旁邊,眼睛卻一首盯著在院子裡嬉鬧的眾人,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顧大嫂笑著拍了拍他:“不用拘著,上了山就到家了,想去就去,記得來吃飯。”
楊再興開心的點頭,一路小跑過去,不一會就和阮良勾肩搭背了。
小滿被爆竹聲嚇了一跳,往廖媚兒懷裡鑽,廖媚兒低頭把她摟緊了些。
阮母在旁邊拍了拍小滿的後背,笑著說:“不怕不怕,都是咱家的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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