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腳步,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
扈成也跟著停下了,他比李應更不如,嘴唇都在發抖,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袍的下襬,把布料攥得皺成了一團。
兩人對視了一眼。
這一眼比方才在營門口那一眼長了許多,也更加的絕望。
他們都走南闖北過,都是見過世面的人。
大宋重鎮城牆上配的就是這種玩意兒,一炮轟出去,人馬俱碎。
三十多門齊射,別說祝家莊那三丈來高的莊牆了,就是獨龍崗的那座土山包都能給你削平了。
扈成嚥了口唾沫,嘴唇哆嗦了一下,用氣聲說了一句只有李應能聽見的話:“祝彪那個彪子……”
李應沒有接話,可他的臉色己經替他說完了。
他腦子飛速轉著,把昨夜祝彪在堂上那副“盤陀路天下無敵”“董平來援前後夾擊”的嘴臉又過了一遍,忽然覺得荒謬得可笑。
盤陀路?
三十門火炮架在岡下,一輪齊射林子就燒起來了,你哪來的盤陀路?
李應壓低聲音對扈成說:“祝彪說董平會來支援。”
扈成扭頭看他,臉上己經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董平來了又怎樣?他對上這樣的梁山,他不跑我都敢跟他姓!”
李應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念頭壓下去,整了整衣袍,抬腳走進了帥帳。
帳簾掀開的那一瞬間,裡頭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聚了過來。
杜壆坐在最前面,手擱在膝上,目光沉得像潭水,看不出喜怒。
王寅和卞祥己經各歸其位,一個低頭整理袖口,一個端坐一旁,像是方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林沖目光淡淡地掃過來。
秦明、阮小二、酆泰、袁朗、唐斌、史進、武松、孫安、酆泰、魯智深.......一營帳披甲執銳的將領,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門口這兩個滿身狼狽的人身上。
李應站在帳門內側,感覺到那十幾道目光像十幾把刀子,從他臉上刮到肩上,又從肩上刮到靴尖上。
他身後的扈成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整個人縮了半寸,恨不得把自個兒藏到李應影子後面去。
帥案後面坐著一個人。
年輕,面白,眉眼清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看起來不像個統兵的主帥,倒像個在書房裡讀了半日書的秀才。
可他坐在那兒的姿態穩穩當當的,脊背自然挺首,手擱在案沿上不鬆不緊,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沒什麼壓迫感,卻讓李應心裡莫名其妙地晃了一下。
李應剛要開口,身後的扈成己經搶先一步跪倒在地,口中高呼:“扈家莊扈成拜見趙王爺!”
聲音洪亮,語氣誠懇,全然不似剛才唯唯諾諾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主動來拜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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