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一槍挑落敵將，撥轉馬頭，把鐵槍往地上一拄，槍桿上還掛著那道順著槍身淌下來的鮮血。
他環顧西周，寇州援軍己經被衝成了幾段，有人還在抵抗，可更多的人己經在往兩側的枯草叢裡鑽。
他深吸一口氣，嗓門炸開：“降者不殺！”
唐斌那邊也跟著喊了起來：“扔了兵器蹲下！降者不殺！”
喊聲在夜色裡此起彼伏。
先是前排的幾個人猶猶豫豫地把刀扔在了地上，蹲了下去。後面的人看見前面蹲了，也跟著扔。
叮叮噹噹的兵器落地聲響成一片，兩千多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茬一茬地蹲了下去。
有人蹲得慢了半步，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拽下來，那人還想掙，同伴低聲吼了一句“你不要命了”，他便也老老實實地蹲了。
卞祥策馬在降兵中間走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反抗，才朝唐斌揮了揮手。
唐斌帶著人上來，把地上那些兵器收攏到一處，刀歸刀、槍歸槍，堆成了一座小山。
可接下來第六營的兄弟們做的事，讓那些蹲在地上的降兵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們開始扒衣服。
“脫。”一個第六營的老卒蹲在一個寇州兵面前，拿槍尖指了指他的甲冑。
那寇州兵愣著沒動。
老卒不耐煩地拿槍桿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甲冑，脫下來，衣服也脫，快點。”
寇州兵哆哆嗦嗦地把甲冑解了，又把棉服扒了，剩下一身貼身的短褂。
卒接過去抖了抖，把甲片上的泥蹭掉，順手疊了一下遞給身後的同伴。
旁邊幾個第六營的兵卒也在做同樣的事，一個接一個地扒，扒下來的甲冑和衣服在路邊又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人想留一件貼身的，被第六營的老卒瞪了一眼：“聽不懂人話？都脫了。”
那人縮了縮脖子，把最後一件短褂也扒了，光著膀子蹲了回去。
半個時辰之後，官道兩側蹲著的兩千多寇州援軍全成了白花花的光膀子。
初冬的夜風從矮丘之間灌過來，涼得跟刀子似的，刮在光溜溜的脊背上，所有人都在打擺子。
有人抱著胳膊縮成一團，有人把腦袋埋在膝蓋裡，還有人乾脆蹲在地上抖著兩條腿，牙關磕得咯咯響。
卞祥策馬從他們面前走過，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白花花的脊背，滿意地點了點頭。
甲冑和兵器己經裝上了備馬，衣服捆成了大包搭在馬鞍後面，第六營的一千騎兵每人馬背上都鼓鼓囊囊的。
“走。”卞祥一提鐵槍。
上千騎兵撥轉馬頭，朝他身後聚攏過來，馬蹄踏過官道上的碎石，朝高唐州方向疾馳而去。
火把的光漸漸遠了，越縮越小，最後消失在了夜色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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