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心裡清楚。
城裡守軍本來就沒多少人了，李成帶走五千，剩下的打了兩天，傷亡比梁山還重。
更讓他絕望的是，那些守軍計程車氣早就垮了，若不是他強壓著，恐怕己經有人開了城門跑了。
城下的火炮還在轟，城門上的裂口越來越大，木屑從門縫裡朝外簌簌地掉，再這樣下去，那扇門遲早會撐不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聞達從城頭上下來的時候，腿是軟的。
他扶著城牆的臺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靴底踩在碎磚上打著滑。
他牽過一匹馬翻身上去，朝府衙方向狂奔。
馬蹄聲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炸開，路邊的鋪面門板緊閉，偶爾有行人從巷口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
府衙後堂的門虛掩著。
聞達還沒進門，就聽見梁中書的怒吼聲從裡面傳出來，又尖又厲，嗓子都劈了：“廢物！全都是廢物！！高俅怎麼把你這個廢物派了過來！”
“幾天了！盧俊義人呢？大名府都讓你翻了兩遍了，怎麼還沒找到盧俊義！他是神仙嗎？？？”
聞達的腳步停在了門檻外面。
他從門縫裡瞥了一眼，梁中書站在堂中，兩隻手叉著腰，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著。
李虞侯癱坐在地上，臉上纏的白布歪了半邊，露出底下那道還沒收口的箭傷，嘴裡含混地抽泣著，身上印著好幾個黑乎乎的腳印。
他縮在那裡，一隻手捂著臉，另一隻手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又不敢動。
聞達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等梁中書的罵聲低了些，才推門進去。
他抱拳行了個禮，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熬幹了的疲憊和沙啞。
“大人，賊人攻城勢頭兇猛。城頭守軍傷亡慘重，末將……末將請求大人再調撥些人馬。”
梁中書猛地轉過頭來瞪著他，眼睛裡的血絲比昨日更重。
“調撥人馬？我哪裡還有人馬？五千兵馬讓索超那叛賊損失殆盡！如今城中哪還有閒著的人？”
聞達低著頭，沉默了幾息，才又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可……可發動城中百姓參與守城。”
梁中書一甩袖子，嗓門又拔高了：“城中百姓？”
“哼！”
“那趙越善於蠱惑人心，你難道不知道十萬百姓送他出城的事嗎？”
“誰知道有多少圖謀不軌之人隱藏其中！你把百姓放上城牆，是嫌我死得不夠快？”
聞達的面色一僵，嘴唇動了幾下。
他低著頭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手指攥了攥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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