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繼續說道:“趙越,你在汴梁城煽動民意、挾裹百姓,自以為做的天衣無縫嗎?”
“你流放時十萬百姓跪送,是你一手策劃的吧?你利用民心,裹挾民意,煽動輿情,為自己博取名聲,與那些奸臣佞賊有何區別?不是國賊是什麼?”
這話像一把刀,首首地紮了過來。
趙越心頭一震。
此人一眼就看穿了他當初在汴梁的謀劃,十萬百姓跪送,固然是民心所向,可廖媚兒在背後推波助瀾,也是不爭的事實。
眼前這個素不相識的書生,竟然看出了個八九不離十。
趙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惱怒,沒有尷尬,只有一種找到知音的欣喜和釋然。
趙越認真地看著他,抱拳道:“先生慧眼,趙某在汴梁之事,確有謀劃,這一點我不否認。”
“可若沒有民心可用,我如何煽動?若百姓不是真的受苦,我如何挾裹?我趙越做的事,樁樁件件,對得起天地良心。”
那人冷笑道:“對得起良心?你佔山為王,聚眾造反,便是對得起良心?”
趙越語氣平靜卻堅定:“先生,你且看看這天下。遼國朝堂腐朽更甚大宋,更北方的女真崛起,坐北望南,虎視眈眈,而朝廷還在歌舞昇平,皇帝還在搜刮花石綱,文官貪財,武將怕死......”
“先生是讀書人,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朝廷,還能撐多久?”
書生的目光微微閃動,沒有說話。
“我趙越做這些事,不是為了當什麼英雄,不是為了博什麼名聲。”趙越字字鏗鏘。
“我是想給自己留一條活路,給那些願意跟著我的兄弟留一條活路,給這天下的百姓留一條活路。”
他目光首視書生:“我建梁山,不是為了落草為寇,不是為了打家劫舍,更不是為了一己之私。”
“我想要給這天下孤苦無依的百姓一個能說理講公道的地方。”
“也是為了給我漢家天下積蓄一份力量。”
“有朝一日,若外虜南下,我梁山的眾多兄弟,便是我大宋百姓的防線。”
“若有機會,我還要帶著兄弟們,收復燕雲十六州,接那些被奴役了兩百年的百姓回家。”
“趙越此心天地可昭,若先生不信,自可前去報官,趙越絕不會動先生一根毫毛。”
這番話,他說得坦坦蕩蕩,沒有絲毫修飾,沒有絲毫遮掩。
書生盯著趙越,目光灼灼,像是在分辨他話中的真假。
趙越沒有躲閃,坦然與他對視。
過了好一會兒,那人忽然笑了。
這一次的笑容與之前不同,沒有了嘲諷,沒有了審視,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釋然和欽佩。
他整了整衣冠,退後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腰彎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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