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壆翻身下馬,將蛇矛遞給親兵,目光掃過營中眾人。
他看見了李俊、童威、童猛,看見了鄧元覺,也看見了站在人群稍遠處的太湖西傑。
杜壆沒有多說什麼,走過去,朝幾人抱拳行了一禮,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客套。
李俊連忙還禮,童威童猛也緊跟著抱拳,費保西人跟著還了禮,倪雲嘴快,說了句“杜將軍威名,早有耳聞”,杜壆擺了擺手,沒接話。
他轉頭朝身後喊了一聲:“酆泰,讓兄弟們下馬紮營。動作麻利些,天擦黑之前把營盤立起來。”
酆泰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身後的馬隊像被一隻手按下了開關,齊齊動了起來,騎兵翻身下馬,鐵甲的碰撞聲密集而清脆,像一片金屬的浪潮湧過地面。
有人卸馬鞍,有人把長槍歸攏到一處,有人牽著馬去河邊飲水,有人蹲在地上分發乾糧。
幾千人在同一片場地上動作,聲音雖大卻並不雜亂。
鄧元覺站在樹下,看著眼前這場面,手裡的禪杖杵在地上,好一會兒沒動。
方貌站在鄧元覺旁邊,己經不說話了。
他的嘴閉得緊緊的,目光追著那些正在紮營的兵卒轉了兩圈,喉嚨動了一下,像是想嚥下什麼,又像是在平復情緒。
他身後那一百多江南好漢也安靜了下來,幾個人蹲在樹蔭下,沒人高聲說話,沒人像平時那樣吹牛,只是沉默地看著眼前這片井然有序的營地。
杜壆正要轉身回營,遠處官道上又傳來一陣嘈雜的動靜。
杜壆眯著眼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李助軍師帶著步軍也到了。”
眾人再次朝那個方向望去。
官道盡頭,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向前移動,人數之多,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在行進中保持著基本的佇列,旗幟在風裡飄動。
方貌喃喃地開口:“怎麼……還有?”
杜壆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又收回目光。
步軍隊伍很快就到了營地門口。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助,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散亂,臉上帶著長途趕路的疲憊,步子卻依然穩當。
他身後跟著燕青,再後面是魯智深、郝思文、楊志、焦挺、凌振、阮小二、阮小五,依次排開,個個風塵僕僕,卻沒有一個腳步鬆垮的。
魯智深扛著禪杖,大步走在隊伍前列,正要邁入營地大門,目光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站在樹下的鄧元覺——身形、個頭、光頭、僧袍,幾乎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魯智深停住腳步,上下打量了鄧元覺一眼,鄧元覺也在打量他。
兩人隔著半片營地對視了片刻,誰都沒說話,可目光都不大願意挪開。
李助走到杜壆面前,拍了拍袍子下襬沾著的灰,笑道:“老道以為走水路能趕在馬軍前頭,沒想到還是慢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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