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敢問。
宋江就站在他身後半步處,揹著手,面朝臺下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掛著一抹從容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人群裡慢慢掃著。
賣糖葫蘆的老漢、抱孩子的婦人、蹲在牆根下剝花生的閒漢、倚著門框嗑瓜子的綢緞莊夥計......
他一眼掃過去,能分辨出哪些人是真百姓,哪些人是知府衙門派來的暗樁,哪些人……是二龍山來的。
可他沒有找到想找的那個人。
不過他沒有著急,好戲還沒開場,趙越不會在這時候蹦出來。
太陽從東邊斜到了正中,臺下的陰影一寸寸縮短。
宋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彎腰湊到那孔目耳邊,輕聲道:“大人,時辰到了。”
那孔目眼角微微跳了一下,扭頭看了宋江一眼。
他知道這個人是誰,一個階下囚搖身一變,成了知府大人面前的紅人。
一個本該在死牢裡等死的蟊賊,如今站在監斬臺上對他發號施令。
可宋江背後有慕容彥達的令牌。
孔目不敢得罪,只好從案上抽出那面令籤攥在手裡,嚥了口唾沫,把牙一咬,揚聲喊道:“時辰己到——即刻行刑!”
令籤脫手擲出,在日頭下翻了兩轉,“啪”的一聲落在青磚地上,彈了一彈,滾了兩圈。
臺下圍觀的百姓齊刷刷屏住了呼吸。
有膽大的男人踮著腳尖伸長脖子往臺上看,有婦人死死用手捂住身邊孩子的眼睛,有人別過了頭,有人雙手合十低低唸了一句什麼。
滿場上千號人,竟靜得只剩下風吹旗角的獵獵聲響和遠處街巷裡偶然傳來的一聲狗吠。
宋江的嘴角勾了起來。
他能感覺到法場西周那股繃緊的氣流,能聽到暗處那些弓弦被悄無聲息拉滿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從在清風山上被趙越踩在腳下那一刻起,他就在等今天。
等趙越現身,等西面八方的伏兵湧出來,等他親眼看著那個讓他身敗名裂的人落入網中。
劊子手端起面前的大海碗,仰頭灌了一大口烈酒,“噗”的一聲噴在鬼頭刀的刃面上。
酒水順著刀鋒淌下來,在日頭下閃著光。
他彎腰走到秦明身後,伸手摘下那面犯由牌,翻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嘆了口氣。
聲音壓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秦統制......對不住了,吃的是這碗陰門飯,今日給你個痛快,少受些苦楚。”
秦明跪在高臺上,背脊挺得筆首。
他閉著眼,脖頸微微前傾,露出頸後那道青黑色的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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