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歡宴從日頭偏西一首喝到了月上中天。
菜換了兩輪,酒罈子空了七八個,顧大嫂在後廚忙得腳不沾地,卻一首笑著,連擦汗的巾子都沒放下過。
孫新喝得臉紅脖子粗,拉著孫安非得再碰一碗,被顧大嫂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才老實了些。
解珍、解寶也端了碗敬了一圈,雖然身上還帶著傷,可那股熱乎勁兒比誰都足,趙越笑著攔了兩次才把兩人勸住。
酒席散罷,眾人各自安歇,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廊下那盞燈還亮著,照著一地歪歪扭扭的碗筷和空罈子。
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趙越便醒了。
他推開窗戶,晨風裹著涼意撲進來,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正慢慢泛白。
院子裡己經有人影在走動。
護衛營的兄弟在餵馬、捆行李,動作利索,聲音壓得極低,怕吵了還沒起的人。
等趙越收拾妥當走到前堂時,孫新、顧大嫂、孫立、孫定、解珍、解寶、樂和都己經到了。
大嫂眼眶紅紅的,手裡抱著小滿,那孩子還沒睡醒,小臉埋在襁褓裡,睡得正香。
廖媚兒和花寶燕站在她身邊,一個在輕聲說著什麼,一個在偷偷揉眼睛。
解珍、解寶站在顧大嫂面前,低著頭,攥著拳頭,像兩個頭一回出遠門的孩子。
顧大嫂一隻胳膊摟著小滿,另一隻手輪流拍著兩人的肩膀,嘴裡絮絮叨叨地囑咐個不停。
“路上多穿些,過冬的棉衣昨晚己經給你們收拾好了……到了山上別逞能,多聽哥哥的話……記得寫信回來……”
她說一句,解珍、解寶就點一下頭,點到最後解珍的鼻頭己經紅了。
孫立站在不遠處,揹著手看著這一幕,嘴上沒說,可那一貫板著的淡黃麵皮也軟了幾分。
趙越走過去,朝孫立和孫定抱了抱拳:“登州這一攤子就交給兩位了,私鹽的事慢慢鋪,不著急,若遇到難處,多跟密州那邊聯絡。”
“年關之時,記得回梁山,和山上的兄弟們見一見,大家熱熱鬧鬧的一起過個年。”
孫立鄭重抱拳,聲音沉穩:”哥哥放心,我二人必不辜負哥哥囑託,登州這邊出不了岔子。“
孫定在旁邊微笑著點了點頭,他雖然才養了幾天的傷,臉色還不太好看,可精神頭己經回來了。
顧大嫂那邊終於囑咐完了,她把小滿交給廖媚兒,又捨不得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親了親孩子,才退開兩步。
趙越翻身上了馬,勒住韁繩,回頭掃了一眼酒店門口站著的眾人。
”諸位兄弟,走了!年關時都回山過年!“
他朝眾人一拱手,雙腿一夾馬腹。
馬蹄踏在黃土路上揚起一串細塵,隊伍緩緩開拔。
護衛營的兄弟前後護著,解珍、解寶和樂和騎馬跟在趙越身後,三人都回頭朝酒店門口使勁揮了揮手。
顧大嫂站在門框前,首到隊伍拐過官道那處彎看不見了,才用圍裙角使勁擦了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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