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來到了二月。
山上的雪化得差不多了，背陰的地方還留著幾片殘白，向陽的坡上已經冒出了一層淺淺的綠。
水泊邊的柳條抽了芽，遠遠看去像是籠了一層淡青的煙。
趙越沒有等到朝廷大軍的訊息，卻等來了薛永。
薛永帶著商會趕到了梁山腳下，長長的車隊從官道上一路排過來，馬車、騾車，一輛接一輛，一眼望不到頭。
車上堆著糧食、布匹、鹽包、礦石、藥材，還有一大批裝著錢財的沉甸甸的大箱子，壓得車軸吱吱呀呀地響。
朱貴早早得了訊息，在李道口酒店門口等著，遠遠看見薛永騎馬走在車隊最前面，便笑著迎了上去。
“薛兄弟，一路辛苦！”
薛永翻身下馬，抱拳道：“朱貴哥哥，年過得可好？”
朱貴接過韁繩，把薛永往酒店裡讓：“好，好。山上熱鬧了好些天，就盼著你們這些在外的兄弟能回來。”
他朝後面的車隊看了一眼，笑道，“這次帶的東西不少啊。”
薛永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商會在青州、登州、密州幾處的貨，攢了一冬，開春一起運過來。”
朱貴笑道：“錢糧自然有後勤的兄弟清點，水軍那邊也安排好了擺渡，兄弟不用操心，與我去酒店吃茶。”
兩人說著話一前一後進了酒店。
朱貴給薛永倒了茶，正要問路上情況，目光越過薛永的肩頭，落在了跟著進來的兩個人身上。
他剛開始沒在意，以為是登州那邊跟來的兄弟，可看了兩眼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兩個人往那裡一坐就跟半截鐵塔似的。
兩人進了酒店就開始四處張望，眼神里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新鮮勁兒，像是看什麼都覺得稀罕。
朱貴面色微微一變。
這不像梁山兄弟該有的樣子。
梁山的兄弟進了李道口，要麼大大咧咧往那一坐喊著上酒，要麼直接跟他說事，沒有這樣東張西望的。
薛永看到朱貴的表情，哈哈一笑，朝兩人招了招手。
兩人起身走過來，薛永指了指那個淡黃麵皮的漢子，開口道：“朱貴哥哥，這兩位是要來投山的好漢。”
“這位是楊雄兄弟，諢號病關索，原薊州兩院押獄，使得一手冷豔鋸齒刀，因人命官司投到了二龍山，和公孫先生算是同鄉，我路過二龍山時，就一同帶來了。”
朱貴朝楊雄看去。
楊雄生得好表人物，兩眉入鬢，鳳眼朝天，淡黃麵皮，細細有幾根髭髯，站在那裡腰背筆直，舉止間有一種公門裡練出來的利落勁兒。
朱貴點了點頭，怪不得喚作病關索。
楊雄抱拳道：“不瞞好漢，家門不幸，家中賤婦私通報恩寺和尚裴如海，被我撞破，一刀兩命，流落江湖，仰慕梁山趙王爺，便先投了二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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