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尾聲，空氣彷彿凝固，只剩下聒噪的蟬鳴和書本翻動的嘩啦聲。期末考試——這場高三前最後的預演，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迫在眉睫。
範瑾璃感覺自己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所有的娛樂活動都己停止，生活被簡化到只剩下教室、食堂、家，三點一線。就連和孫宸宇的日常聯絡，也壓縮到了睡前幾句簡短的互相打氣。
「今天狀態如何？」
「還行，就是化學平衡題有點繞。」
「抓平衡常數和條件變化，別想複雜。」
「明白。你呢？」
「老樣子。加油。」
對話枯燥得像軍事通訊，卻承載著彼此心照不宣的支撐。
考前的最後一個週末，範瑾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進行最後的梳理。書桌上攤滿了各科筆記和試卷，窗外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她卻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虛，總覺得哪裡都沒複習到位，知識點像指間流沙，抓不住重點。
焦躁像小火苗一樣舔舐著她的神經。她放下筆，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情。目光落在桌角那個孫宸宇送給她的、裝著競賽筆記的檔案袋上。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不是去拿裡面的筆記，而是摩挲著檔案袋粗糙的表面，彷彿能從中汲取一絲冷靜的力量。
就在這時，手機螢幕亮了。是孫宸宇發來的訊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點開，是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正攤開著一本物理競賽的舊筆記本，紙頁己經泛黃，但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有力。而在筆記本的旁邊，擺放著一塊小小的、光滑的鵝卵石，石頭是溫潤的乳白色，上面用極細的筆，畫了一個簡單的、咧開嘴的笑臉。
範瑾璃愣住了。那塊石頭她認識，是小時候他們三個一起去河邊玩，張文瀚撿來，非要畫上笑臉送給她的，美其名曰“幸運石”。她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
孫宸宇的資訊緊隨其後：
「整理舊物找到的。看這傻乎乎的笑臉，像不像在給我們加油？」
看著那條資訊和那張照片，範瑾璃先是愕然，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所有積壓的焦慮和緊繃。她甚至能想象出孫宸宇發現這塊石頭時，那微微挑眉、然後小心翼翼將它和代表著他榮耀與奮鬥的筆記本放在一起的樣子。
他沒有說“別緊張”，也沒有說“你能行”。他用這種獨特的方式，將過去的童真記憶與當下的嚴峻考驗並置，用一種近乎笨拙的幽默，告訴她：看，沒什麼大不了的，連這塊傻石頭都在給我們加油呢。
這比任何正式的鼓勵都更有效地戳中了她的心。
範瑾璃看著那個石頭笑臉，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眶卻有些發熱。堆積如山的壓力，彷彿被這個小小的、來自過去和現在的聯合問候，悄然戳破了一個口子，洩去了大半。
她回覆：
「像。謝謝。」
放下手機，她重新看向滿桌的複習資料。心情奇異地平靜了下來，思路也清晰了許多。她拿起筆，深吸一口氣，再次投入了最後的戰鬥。
期末考試如期而至，又在一片兵荒馬亂中結束。
走出最後一場考試的考場，盛夏灼熱的陽光撲面而來，範瑾璃眯起眼，長長地、徹底地舒了一口氣。無論結果如何，她拼盡了全力。
肩膀忽然被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一下。她回頭，孫宸宇不知何時等在了她的考場外，手裡拿著兩杯冰鎮的檸檬水，杯壁上凝結著冰涼的水珠。
“考完了？”他遞給她一杯，語氣輕鬆。
“嗯。”範瑾璃接過，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裡，驅散了最後一絲疲憊。她喝了一大口，酸甜冰爽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種酣暢淋漓的解脫感。
“感覺怎麼樣？”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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