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著捲過城市，帶來了這個冬天的第一場寒潮。高三的教室裡，空調賣力地運轉著，卻依然驅不散那股由焦慮和專注凝結而成的、沉悶的冷意。黑板上方的倒計時數字一天天變小，像不斷敲響的警鐘。
範瑾璃的狀態在經過那次短暫的調整後，恢復了不少。她學會了在緊繃的弦即將斷裂前，自己主動鬆一鬆，比如課間去走廊吹吹冷風，或者晚自習前聽十分鐘純音樂。但高三的壓力是無孔不入的，尤其在接連幾次模擬考排名起伏不定後，一種更深層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感，開始悄然啃噬她的信心。
深夜，她對著一道怎麼也解不出的數學壓軸題，思路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毫無頭緒。窗外是漆黑的夜，房間裡只有檯燈昏黃的光暈和筆尖劃在紙上的沙沙聲，一種巨大的孤獨和渺小感將她淹沒。她放下筆，將臉埋進冰冷的掌心，感覺自己就像寒夜裡一枚即將熄滅的燭火，微弱，搖擺。
手機在寂靜中突兀地震動起來。是孫宸宇發來的視訊通話請求。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臉，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些，才接通了影片。
螢幕那端的他似乎也在書桌前，背景是她熟悉的他那間簡潔的臥室。他看起來也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
“還沒睡？”他問，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嗯，還有道題沒想明白。”範瑾璃儘量讓語氣輕鬆。
孫宸宇看著她，沒有立刻問是什麼題，而是沉默地看了她幾秒，忽然說：“把手伸出來。”
範瑾璃一愣：“什麼？”
“對著鏡頭，攤開手掌。”
她雖然疑惑，還是依言照做，將空無一物的掌心對著手機鏡頭。
螢幕裡的孫宸宇，也對著鏡頭，攤開了自己的右手手掌。他的掌心，似乎用紅色的筆，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小的太陽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像是星球的圖案。
“看到沒？”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極少見的、笨拙的認真，“我把我這邊的光和熱，分你一半。”
範瑾璃呆呆地看著那個畫在他掌心的、幼稚卻無比鄭重的圖案，看著他眼底那不容錯辨的支撐和暖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眼眶瞬間就熱了。
所有強裝的鎮定和偽裝出來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淚水毫無預兆地湧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攤開的、空蕩蕩的掌心裡，卻彷彿真的感受到了從他那裡傳遞過來的、滾燙的溫度。
她沒有出聲，只是對著鏡頭，用力地點了點頭，任由眼淚流淌。
孫宸宇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而堅定，彷彿穿透了螢幕，穿透了寒冷的冬夜，將那份無形的力量，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這一刻，無需任何言語。他懂她的脆弱，她的恐懼，她的孤獨。他沒有講大道理，也沒有許諾一個光明的未來，他只是用這種最簡單、最首接的方式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你的黑夜，有我分擔。
範瑾璃哭了很久，首到胸口的憋悶感隨著淚水一起流走，才慢慢停下來。她用手背擦乾眼淚，有些不好意思地對著螢幕笑了笑。
“醜死了。”她帶著濃重的鼻音說。
“嗯。”孫宸宇應了一聲，眼底卻有笑意漫開，“題還做嗎？”
“做。”範瑾璃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感覺凍住的思維彷彿被那股來自他掌心的暖流融化，重新開始流動，“我自己再想想。”
“好。”他點頭，“我就在這邊，不掛。”
影片沒有結束通話，他將手機立在一邊，自己也低頭繼續看他的書。兩人不再交流，螢幕上只能看到彼此低垂的頭頂和偶爾翻動書頁的手。
但範瑾璃知道，他就在那裡。像寒夜裡靜靜燃燒的、另一簇堅定的炬火。她的光芒或許微弱，但他的存在，讓她擁有了繼續燃燒下去的全部勇氣。
這個冬天很冷，備考的路很長。但只要有這簇炬火相互映照，再深的黑夜，也無法讓他們迷失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