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大的迎新季,像一場盛大而混亂的嘉年華。到處都是拖著行李箱、臉上混雜著迷茫與興奮的新生,以及穿著各色院服、熱情得有些過頭的學長學姐。喧囂的人聲,混雜著廣播裡迴圈播放的歡迎詞,以及行李箱輪子碾過路面的軲轆聲,構成了一幅鮮活而陌生的大學初印象圖景。
範瑾璃辦完冗長的報到手續,領到鑰匙,拖著沉重的行李箱,按照路牌指示,艱難地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樓。西人間,上床下桌,另外三個室友己經先到了,正忙著整理床鋪和書桌。簡單的自我介紹後,空氣中還漂浮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客氣和打量。
她選擇了靠窗的位置,開始默默收拾。將筆墨紙硯在書桌一角安置好,把那本孫宸宇送她的、手抄的樂譜合集鄭重地放在書架最顯眼的位置。做著這些熟悉的事情,身處陌生環境的那點不安,才稍稍被驅散。
手機震動,是孫宸宇發來的訊息。
「安頓好了?」
「剛進宿舍。你呢?」
「一樣。物理系宿舍,離你很遠。」
後面附了一張從他宿舍視窗拍出去的照片,是幾棟陌生的紅色磚樓,和文學院這邊古樸的風格截然不同。
範瑾璃看著那句“離你很遠”,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切地感受到這偌大校園帶來的物理距離時,心裡還是泛起一絲微妙的失落。原來,“同校”並不意味著就能輕易見面。
「看來腳踏車計劃要提上日程了。」她回了個無奈的笑臉。
「己納入首要議程。」他回覆得一本正經。
下午是班級見面會。輔導員是個年輕的博士生,說話風趣,試圖快速拉近大家的距離。同學們來自天南海北,口音各異,性格也迥然不同。範瑾璃坐在人群中,聽著周圍熱烈的交談,偶爾被問到才簡單回應幾句,大部分時間只是安靜地觀察。她感覺自己像一顆被投入大海的水滴,需要重新尋找自己的位置和頻率。
見面會結束,人群散去。範瑾璃獨自走在回宿舍的林蔭道上,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周圍是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新生,歡聲笑語更襯得她形單影隻。
她拿出手機,下意識點開了和孫宸宇的對話方塊。打了幾行字,想說說對新環境的感受,卻又刪掉了。他此刻,大概也正面臨著類似的場景吧?她不想讓自己的這點微不足道的情緒去打擾他。
正當她準備收起手機時,一條新訊息跳了出來。
「在你三點鐘方向。」
範瑾璃一愣,下意識地轉頭向右前方看去。
不遠處一棵高大的銀杏樹下,孫宸宇正站在那裡,手裡提著一個小巧的紙袋。傍晚的金色陽光穿過枝葉縫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著她,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卻也有著清晰的笑意。
範瑾璃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你怎麼來了?”她仰頭看他,語氣裡是掩飾不住的驚喜。他們明明才分開幾個小時,明明宿舍區相隔甚遠。
“熟悉一下‘敵方’地形。”孫宸宇語氣輕鬆,將手裡的紙袋遞給她,“順便,履行‘後勤保障’職責。”
範瑾璃接過紙袋,裡面是幾盒她喜歡牌子的酸奶,還有一小份包裝精緻的水果切盒。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讓她心裡瞬間變得滾燙。
“你們那邊……怎麼樣?”她問。
“男生宿舍,一如既往。”他言簡意賅,目光卻仔細地掃過她的臉,像是在確認她的狀態,“你呢?”
“還好。”範瑾璃抱著酸奶,感覺那份初來乍到的疏離感,在他的出現和他遞來的冰涼酸奶中,悄然消散了大半,“就是……感覺地方好大,人好多。”
“嗯。”孫宸宇表示理解,他抬眼看了看周圍熙攘的人群,又看向她,“慢慢來。就像玩遊戲,新地圖總要花時間探索。”
他的比喻總是這麼獨特又精準。範瑾璃忍不住笑了:“那……組隊嗎,孫同學?”
孫宸宇低頭看著她明澈的笑容,眼底也漫上暖意,非常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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