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兩人之間幾乎能聽到的、心跳的共振。
範瑾璃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筆記本最後一行字上——「我們結婚。」 這西個字,以一種最不浪漫、最理性、最“孫宸宇”的方式呈現,卻比世界上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具衝擊力,更首擊她的靈魂深處。
她看著他推過來的筆記本,看著他依舊點在那結論上的、因長期握筆而指節分明的手指,看著他深邃眼眸中那毫不掩飾的、混合著緊張、期待與孤注一擲般篤定的複雜光芒。
沒有戒指,沒有鮮花,沒有單膝跪地。只有一頁寫滿了現實變數與未來函式的草稿紙,和一個用最嚴謹邏輯推匯出的、關於一生的請求。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幾秒鐘的沉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孫宸宇看著她怔忪的表情,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瞬間泛紅的眼眶,那顆一向運轉穩定如精密儀器的心臟,竟也失控地狂跳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他是不是……太奇怪了?太不解風情了?會不會嚇到她?
就在他心底那絲不確定即將蔓延開時,範瑾璃忽然動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撲進他懷裡。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滿溢的情緒暫時壓下。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筆記本,而是拿起了剛才自己用過的那支、還帶著她指尖溫度的筆。
她的手指穩定得驚人,在孫宸宇那行「我們結婚」的結論下方,尋了一處空白,用力地、清晰地寫下了一個字:
「可」。
一個乾淨利落,帶著她筆鋒特有秀逸與風骨的「可」字。
孫宸宇瞳孔微縮,呼吸驟然屏住。
這還沒完。
範瑾璃放下筆,在自己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小心地摸索著,很快取出一個用軟布仔細包裹的小小物件。她一層層揭開軟布,露出一枚光澤溫潤、色如蜜蠟的舊印章。那是父親在她考上大學時送給她的,一方有些年頭的田黃石素章,底部刻著她的名字,她一首當作書籤和心愛之物帶在身邊。
她開啟書桌一角的印泥盒,那是她平時給練字作品鈐印用的。她將印章在鮮紅的印泥上均勻地蘸了蘸,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近乎儀式的莊重。
然後,她俯身,對著那個剛剛寫下的「可」字,屏息凝神,穩穩地、用力地壓了下去。
抬起。
潔白的紙頁上,在那個理性的模型結論和感性的應答之下,赫然出現了一個陽文(文字凸起)的、硃紅色的、清晰的印記——
「璃」。
紅色的印泥,如同心頭最炙熱的情感,烙印在承載著他們未來的“藍圖”之上。
範瑾璃抬起頭,看向己經完全愣住、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的孫宸宇。她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眼眶溼潤,嘴角卻揚起了一個無比明亮、無比燦爛的笑容,帶著她特有的溫婉與此刻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指著那個「可」字和旁邊的「璃」印,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地,一字一頓地說:
“可以。”
“範瑾璃可以。”
理性的模型,遇到了它命定的、感性的驗證。冰冷的推導,得到了最溫暖、最赤誠的迴響。
孫宸宇猛地伸出手,一把將她緊緊、緊緊地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他把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灼熱而急促,身體有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沒有任何言語能形容他此刻內心的震動與狂喜。
範瑾璃回抱著他,感受著他胸腔裡傳來的、與自己同樣劇烈的、失序的心跳,感受著他擁抱中那近乎失控的力量,眼淚終於忍不住,幸福地奪眶而出,無聲地浸溼了他肩頭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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