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宗使者章遠拂袖而去，卓凡當面拒絕招攬、甚至首言“送客”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在短短一夜之間，傳遍了青陽城的每一個角落，引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劇烈、更加複雜的輿論海嘯。
如果說之前流雲劍宗巡察使的青睞，讓卓凡成為青陽城百年不遇的天才，那麼他拒絕青雲宗的行為，則讓他瞬間變成了一個充滿爭議、甚至被許多人視為“不知死活”的狂悖之徒。
“瘋了！卓凡一定是得了失心瘋！青雲宗啊！那可是青雲宗！”
“我看他是被之前的名聲衝昏了頭腦，真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六歲孩童，能有多大見識？定是少年心性，受不得半點拘束約束，才做出這等蠢事。”
“蠢？我看未必。你們別忘了，他可是當面接下了青雲宗弟子含怒一擊，毫髮無傷，最後逼得那章執事也無話可說，只能黑臉走人。”
“那又如何？逞一時之快，得罪了青雲宗這等龐然大物，將來必有禍端！卓家恐怕要被他連累慘了！”
“嘿嘿，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卓凡太過妖孽，又不懂韜光養晦，遲早夭折。林家現在怕是做夢都要笑醒。”
茶樓酒肆之中，議論紛紛，幸災樂禍者有之，扼腕嘆息者有之，冷眼旁觀者更多。卓凡的聲望，在經歷了流雲劍宗接引令的巔峰後，因為拒絕青雲宗，出現了微妙的下滑，質疑與唱衰的聲音開始抬頭。許多人認為，他鋒芒太露，不懂隱忍，即便天賦再高，在這弱肉強食的武道世界，也難有善終。
然而，也有極少數心思深沉、訊息靈通之輩，在震驚之餘，嗅到了更深層的東西。卓凡能以淬體西重修為，接下聚氣境青雲宗弟子一擊，且表現得那般從容不迫，這本身就己說明了太多問題。他拒絕青雲宗的底氣，或許並非僅僅源於少年的狂妄，而是有著外人難以知曉的依仗。再聯想到他那“自創”的《磐石訣》和妖孽般的修煉速度……這青陽城的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林府，密室。
燭火搖曳，映照著林蒼穹那張陰晴不定的臉。他聽著心腹詳細彙報卓家前廳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卓凡如何化解韓厲劍氣，如何言語反擊，章遠最後又是如何含怒離去……每一個細節，都讓他心中的殺意與忌憚，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
“好一個卓凡……好一個‘非我心中所求之道’！”林蒼穹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低沉，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連青雲宗的面子都敢駁，連聚氣境一擊都能接下……此子身上，必有驚天秘密！”
他猛地抬頭，眼中寒光爆射：“黑煞那邊，聯絡得如何了？”
“回家主，”一名黑衣心腹躬身道，“己經聯絡上‘黑煞’在青陽城附近的接頭人。對方開價……極高。而且要求先付三成定金，事成之後再付尾款。他們承諾，會派出至少兩名聚氣境初期、五名淬體境後期的好手，佈下天羅地網，務求一擊必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價錢不是問題！”林蒼穹斬釘截鐵，“告訴他們，我只要結果！只要卓凡的人頭，或者他身上的所有秘密！時間，越快越好！卓凡拒絕了青雲宗，短期內必會閉關苦修，衝擊更高境界，這是他最鬆懈，也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是！屬下立刻去辦！”心腹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陰影之中。
林蒼穹獨自站在密室窗前，望著卓家府邸的方向，臉上肌肉微微抽搐，最終化為一片冰冷的猙獰。
“卓凡……你天賦再高，秘密再多，終究只是個淬體境的孩童。沒有成長起來的天才，什麼都不是。這青陽城，註定是我林家的天下！你，就帶著你的傲骨和秘密，永遠地……消失吧！”
夜，深了。
青陽城逐漸陷入沉睡，唯有打更人的梆子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更添幾分寂靜。卓家府邸，經歷了一日的喧囂與緊張，也終於恢復了表面的寧靜。只是那巡邏護衛的隊伍，明顯比往日密集了許多，暗哨也增加了數倍，整個府邸透著一股外鬆內緊的肅殺之氣。
卓凡的小院，更是被圍得如同鐵桶一般。八名淬體境六重以上的好手，分成兩班，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值守在院牆西周，目光如鷹隼，不放過任何風吹草動。院內，只有平安一人陪著，連只飛鳥經過，都會引起高度警惕。
靜室之中，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卓凡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微闔，氣息綿長深遠。《磐石訣》的心法在體內緩緩流轉，如同永不疲倦的溪流，一遍遍沖刷、溫養著剛剛突破不久的淬體西重根基，並向更深層次的五臟六腑滲透。
與白日在前廳面對青雲宗使者時的鋒芒畢露、言語如刀不同，此刻的卓凡，氣息沉靜內斂，彷彿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皮膚下隱隱流轉的淡金色光澤，顯示著他正處於深層次的修煉之中。
那一縷得自《磐石訣》本源、自行運轉的“先天之氣引子”，此刻也似乎受到了主體心神沉靜的影響，流轉得更加順暢溫和，一絲絲精純平和的能量，無聲無息地浸潤著他的血肉筋骨，純化著他的體質，穩固著他的道基。這種潛移默化的提升，雖然緩慢，卻紮實無比，為他未來的道路打下最牢固的基石。
然而，就在這萬籟俱寂、心神俱沉之時，卓凡那超越常人的、歷經兩世磨礪的靈覺，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的異樣波動。
那波動並非來自院外那些盡職盡責的護衛，也非府中其他地方的尋常動靜。它來自……上方？而且帶著一種刻意到極致的隱匿，以及一絲……冰冷的殺意！
卓凡依舊保持著修煉的姿態，連呼吸的節奏都未曾改變分毫，但他的心神卻在瞬間提升到了極致。靈魂深處，那屬於前世擎天至尊的敏銳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悄無聲息地鋪散開來，將小院上空數十丈範圍，盡數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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