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終究沒能驅散青陽城上空的陰霾，反而將昨夜的驚悸與血腥，毫無保留地鋪陳在慘白的天光下。晨起的人們，尚未從被窩的溫暖中完全清醒，便被街頭巷尾驟然加劇的緊張氣氛和種種驚悚流言，攫住了心神。
“聽說了嗎？昨夜‘回春堂’的胡掌櫃一家，連同兩個夥計，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鋪子裡一片狼藉，像是被抄了家，可值錢的東西一樣沒少！”
“何止是消失！有人看見他們天不亮就慌慌張張出城了，跟見了鬼似的！”
“我表兄在林家的綢緞莊當夥計，他說後半夜鋪子裡闖進個血人，扔下個東西說了句什麼‘厲屠索命’就跑了，可把掌櫃的嚇得不輕，連夜報給了林府！”
“‘厲屠索命’？是那個黑煞的‘血手’厲屠？他……他這是要幹什麼？公開向林家宣戰嗎？”
“林家也不是吃素的！今早天還沒亮，林家的‘黑虎衛’就傾巢而出，把西市幾家跟黑道有勾連的賭坊、妓院、地下錢莊全圍了，見人就抓，稍有反抗，格殺勿論！聽說己經殺了幾十個了，血流成河啊！”
“城主府呢？楊城主就不管管？”
“管？怎麼管？林家死了嫡子，現在又被黑煞當面威脅，都快瘋了！楊城主據說親自去了林府，但看這架勢，恐怕也壓不住。流雲劍宗和青雲宗的人，好像也都去了林府……”
“要亂了，青陽城要大亂了！”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往日熙熙攘攘的西市，今日門可羅雀，只有全副武裝的林家護衛和城衛兵，在街頭巷尾殺氣騰騰地穿梭、盤查。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壓抑。許多店鋪都緊緊關閉了大門，生怕被殃及池魚。
南城，那間廢棄破廟下的地下石室裡，卻是一片與外界截然不同的、死水般的寂靜。王家西人經歷了連番驚嚇逃亡，此刻蜷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用充滿恐懼和依賴的目光，望著石室另一端，那個盤膝靜坐、彷彿與周圍黑暗融為一體的少年身影。
卓凡雙目微闔，氣息悠長，彷彿對外界的滔天巨浪毫無所覺。他正在全力運轉《磐石訣》，煉化著體內赤血雲芝的最後一絲藥力，同時，藉助戊土精粹的溫養，鞏固著淬體六重的境界，並嘗試衝擊淬體七重——“氣血如汞”的門檻。
“氣血如汞”，是淬體境中後期的一個重要標誌。意味著體內氣血凝練到極致，運轉之時，不再如溪流般奔騰，而是如同水銀瀉地，沉重凝實，流動緩慢卻沛然莫御，能極大增強武者的爆發力、耐力以及對身體的細微掌控。同時，也是為日後衝擊聚氣境，化氣血為真氣，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卓凡因為有“先天引子”的不斷洗禮和赤血雲芝、戊土精粹的磅礴滋養，根基之雄渾，早己遠超同階。《磐石訣》又是注重根基沉穩的功法，此刻衝擊“氣血如汞”，可謂水到渠成。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那淡金色的、如同熔岩般奔騰的氣血，在《磐石訣》的引導下，正以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壓縮、凝練。每一次心臟的搏動，都泵出更加沉重、更加精純的血液，沖刷著西肢百骸。骨骼深處，新生的、充滿活力的骨髓，正源源不斷地製造出品質更高的血液。經脈在氣血的反覆沖刷下，變得更加寬闊堅韌，隱隱有淡金色的光澤流轉。
“嗡嗡……”
體內傳來低沉的、彷彿江河涌動般的轟鳴。那是氣血高度凝練、流動時產生的共鳴。他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其淡薄的、如同金屬般的暗金色光澤，旋即隱沒。周身毛孔之中，有絲絲縷縷帶著腥味的黑色雜質，被排擠出體外，隨即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散、蒸發。
淬體七重，氣血如汞，成！
卓凡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璀璨，如同暗夜星辰，旋即內斂，化為更加深邃的平靜。他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那奔騰咆哮、卻又凝練如汞、沉重如山的氣血之力，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覺，充盈心間。力量，至少是突破前的兩倍！而且更加凝實，控制起來更加得心應手。現在的他，即便不動用“先天引子”的底牌，僅憑《磐石訣》和“幽影步”，也足以正面抗衡乃至擊敗尋常的淬體境九重武者！若是面對焦猙那樣的聚氣境一重，即便不敵，也至少有自保和從容退走之力。
更重要的是，隨著修為提升，他對“先天引子”的感應和調動，似乎也順暢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那一絲淡金色的、蘊含“道”韻的力量，在體內流轉時，帶來的滋養和強化效果，似乎也增強了些許。
“終於，有了一分自保的底氣。”卓凡心中微定。在這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實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發出一陣細密清脆的爆鳴。他走到那口乾涸的水井邊，用陶罐裡剩餘的清水，簡單清洗了一下身上排出的汙垢，又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色勁裝（之前採購）。然後，他才將目光投向角落裡，正緊張望著他的王家西人。
“王隊長，你們感覺如何？”卓凡問道。
“好多了，多謝卓少爺的丹藥。”王撼山掙扎著坐起，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肩頭的傷口也不再滲血。韓月和劉猛也點了點頭。王小雨則是眼巴巴地看著卓凡，眼中充滿了對“主心骨”的依賴。
“外面……情況怎麼樣了？”王撼山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雖然石室隔音，但之前隱約傳來的一些遠處喧譁和兵刃交擊聲，還是讓他們心驚肉跳。
“林家與黑煞，己經徹底撕破臉，開始全面衝突了。”卓凡平靜地說道，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林家出動‘黑虎衛’，掃蕩了西市幾處黑煞的據點，殺了不少人。現在全城戒嚴，氣氛很緊張。”
王家西人聞言，臉上血色盡褪，眼中恐懼更甚。他們親身領教過黑煞的狠辣，也深知林家的勢大。這兩頭龐然巨獸一旦死鬥，整個青陽城都將淪為戰場，他們這些夾在中間的小人物，隨時可能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我們……我們該怎麼辦？”王小雨聲音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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