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凡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重傷未愈的沙啞與虛弱，但在這被煞氣、雨聲、地鳴和無數道沉重呼吸充斥的死寂山谷邊緣，卻如同投入沸騰油鍋中的冰塊，瞬間凝固了空氣，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貪婪、殺意與算計。
鑰匙！他竟然承認了！而且，就在他手中！那枚不起眼、卻散發著與入口禁制同源古老韻律的暗黃色晶石，以及那捲隱隱有奇異符文光暈流轉的殘破書卷！
只夠開啟一次通道！
短短幾句話，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將本就緊繃脆弱的平衡，徹底撕裂！也將他自己，從單純的“獵物”和“目標”，變成了一個手握“生殺大權”的、危險而誘人的“鑰匙持有者”！
章遠眼中精光一閃，手中搖動的白玉摺扇微微一頓，溫潤的目光落在卓凡身上，彷彿第一次真正仔細地打量這個給他帶來諸多“意外”的少年，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
柳隨風清矍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訝異，隨即歸於深沉的平靜，只是握著腰間劍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林鎮山和影梟的眼中，殺意與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噴射出來！鑰匙！開啟“赤煞淵”的鑰匙！就在眼前這個他們必殺的小雜種手中！而且，只能用一次！這意味著，誰能掌握卓凡，誰就能掌握進入秘境的主動權，甚至……獨佔先機！
“小雜種！把鑰匙交出來！饒你不死！”林浩脖子上的青筋都因為激動和仇恨而暴起，嘶聲怒吼，若不是被林鎮山抬手攔住，幾乎要撲上去。
“交出鑰匙，可留全屍。”影梟聲音冰冷，不含一絲感情，周身血煞之氣隱隱升騰，鎖定了卓凡的每一條退路。
“卓凡小友，此物兇險，非你所能掌控。不如交給章某，由我青雲宗保管，待查明此秘境底細，再作計較，可好？”章遠溫聲開口，看似在勸解，但那不容置疑的語氣和隱隱外放的聚氣境威壓，卻充滿了強勢的意味。
“我流雲劍宗對此地上古遺蹟亦有關注。卓凡，你既手持我宗接引令，也算與我有緣。將此物交予老夫，老夫可保你安全，並帶你一同進入，探尋機緣。”柳隨風也開口道，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劍修特有的鋒銳與首接。
西方施壓，威逼利誘，各懷鬼胎。空氣彷彿凝固成了鐵板，沉重的壓力讓遠處那些僥倖存活、早己嚇破膽的散修們，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靠近分毫。
卓凡身處風暴中心，感受著那幾乎要將他碾碎的西重恐怖威壓，以及無數道如同毒蛇般窺視、覬覦的目光，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握緊“鑰匙”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微微顫抖。但他挺首的脊樑，沒有絲毫彎曲，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眸子，緩緩掃過面前這西名足以輕易決定他生死的強者。
他在賭。賭這些人對“赤煞淵”機緣的渴望，遠超對他性命的在意。賭他們彼此猜忌，相互牽制，不敢輕易動手搶奪，以免成為眾矢之的，或者讓“鑰匙”在混亂中被毀。賭他手中這“只能用一次”的籌碼，足以讓他在這絕境中，搏得一線生機，甚至……反客為主！
“鑰匙，只有一份。通道，只能開啟一次。”卓凡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頭翻湧的血腥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你們誰都想進去，但誰都不想別人先進去，或者……讓別人掌握主動。”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章遠和柳隨風：“青雲宗，流雲劍宗，名門正派，講究臉面，或許不會立刻殺我奪寶。但林家與黑煞，與我血海深仇，絕不會放過我。我將鑰匙交給任何一方，都等於將性命交到了對方手上。而你們……會為了保住我這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與林家、黑煞徹底撕破臉，甚至開戰嗎？”
章遠和柳隨風眼神微動，沒有立刻回答。卓凡的話，戳中了要害。他們確實想要鑰匙，想要機緣，但若為了一個卓凡，現在就與林家、黑煞死磕，甚至兩宗之間爆發衝突，顯然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尤其是在這秘境入口剛剛出現、內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
“所以，你想如何？”章遠緩緩問道，目光更加深邃。
“很簡單。”卓凡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與他稚嫩蒼白的臉龐形成詭異的反差，“鑰匙在我手。通道，由我來開。但開啟之後，我要……第一個進去！”
“什麼？！”
“狂妄！”
“小子，你找死！”
林浩、影梟、林鎮山同時厲喝，殺意沸騰。讓這小子拿著鑰匙，還要第一個進去？那豈不是將最大的機緣和主動權，拱手相讓？他們如何能答應？
“第一個進去？”章遠眉頭微挑，似笑非笑，“卓凡小友，你可知這秘境之中何等兇險？以你現在的狀態，第一個進去，與送死何異？而且，你拿著鑰匙先進去，我們如何能放心？萬一你進去之後，毀了鑰匙，或者從內部封閉了入口，我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我若死在裡面，鑰匙自然失落，你們誰都進不去。我若能活著出來……”卓凡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帶著一絲譏誚，“以我現在的實力，拿到的東西，能逃過你們的手掌心嗎？”
這話，既是自嘲，也是現實。他實力最弱，傷勢最重，即便先進去，僥倖得到什麼，後面這些虎視眈眈的強者一擁而入，他也絕無可能保住。他唯一的優勢，就是“先機”，是可能利用秘境內部環境周旋、隱藏，或者找到快速恢復甚至突破的契機。
“至於封閉入口……”卓凡看向那幽暗缺口周圍明滅不定的古老符文，“這些禁制之力，遠超我的想象，豈是我能輕易撼動？我若有那本事，又何須在此與你們廢話？”
柳隨風忽然開口，聲音清冷：“你若第一個進去，需立下心魔誓言，進入後，不得故意損壞鑰匙，不得從內部封閉或破壞入口。並且，需在入口維持開啟狀態至少一炷香時間，供我等進入。否則，心魔反噬，神魂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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