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廢棄庫房內只有“血金晶”的暗紅金芒在卓凡掌心浮動。他指尖捻著第三枚晶石,感受其中澎湃的金煞之氣,卻未立刻煉化——連日苦修己至淬體九重巔峰,氣血凝練如汞,再進一步便是聚氣之境,但他刻意壓著突破的衝動。
“黑煞能感應氣血異常,‘先天引子’雖能遮掩,卻非長久之計。”他摩挲著晶石自語,“須將氣血煉至‘返璞歸真’,方可無懈可擊。”
他閉上眼,不再追求速度,而是以“先天引子”暖流裹住血金晶,如抽絲剝繭般引出一縷金煞,融入《磐石訣》運轉的氣血中。此次不求淬鍊強度,專注“精純”——每一絲金煞皆被反覆捶打、剔除雜質,首至與自身氣血不分彼此,方才引入經脈。
過程緩慢枯燥,汗珠順額角滑落,卓凡卻紋絲不動。三個時辰後,第三枚血金晶耗盡,他睜開眼,體表未再滲雜,氣血反倒內斂三分,連呼吸都似與周遭塵埃同頻。抬手輕握,空氣微震,力量不曾暴漲,卻更如臂使指。
“還不夠。”他看向剩餘十一枚血金晶,目光沉靜,“須借地脈之火,內外共煉。”
——
子時過半,卓凡悄至“老兵器監”最深處的廢棄冶煉場。此地曾引地火鑄兵,雖荒廢多年,他仍以“先天引子”感應到地下殘餘的微弱炎氣。尋到一處半塌的熔爐基座,手貼焦黑爐壁,淡金暖流滲入地下,如觸鬚般探向地脈餘火。
片刻,爐基微溫,地面騰起稀薄熱霧。卓凡盤坐爐前,取五枚血金晶置於身側,再以“墨淵”劃破掌心,鮮血滴入爐基裂隙——非為祭祀,是以血為引,將地脈餘火與金煞之氣勾連,借《煞金煉體術》“引煞入脈”之法,卻以“先天引子”為樞,化邪為正。
“起!”他低喝一聲,爐基轟然發燙,五枚血金晶齊齊震顫,金紅霧氣蒸騰而起,與地火餘氣交織成赤金網羅,將他籠罩。劇痛如萬針貫體,卓凡卻巋然不動,《磐石訣》運轉到極致,氣血如熔爐煉化湧來的金煞地火,每一寸皮肉筋骨皆在嘶鳴中重塑。
更奇的是,“墨淵”橫於膝前,竟自發吞吐赤金霧氣,劍身裂痕以肉眼難察的速度彌合,暗紅紋路漸染金芒。
如此一夜,至天光將曉,赤金霧散。卓凡睜眼,瞳中淡金赤芒一閃而逝,體表隱有金屬光澤流轉,抬手間氣血沉凝如山,無需刻意,威壓自斂——五枚血金晶耗盡,地火餘氣亦被榨乾,他終將淬體境修至圓滿,距聚氣只差臨門一腳,卻己能憑肉身硬撼初入聚氣者!
“墨淵”輕鳴,他撫過劍身,裂紋己淺大半,鋒銳更勝往昔。“待尋得合適靈材,便可徹底重鑄。”收劍入鞘,他掃去痕跡,如魅影般掠回庫房。
——
此後兩日,卓凡白日研習符籙,借“斂息符”雛形衍化“藏鋒符”——非僅斂息,更將氣血鋒芒藏於體內,如寶劍入匣,不洩分毫。夜間則煉化剩餘血金晶,穩固境界,偶以“幽影步”夜探西市,卻從不近“香粉記”,只遠觀風向。
西市愈發緊繃。“鐵拳會”盤查更頻,甚至藉故砸了兩家與卓家有舊的小鋪;“血狼幫”據點多增護衛,血狼稱病不出,實則按卓凡吩咐龜縮蓄力。猴三傳來新訊:黑煞暗樁己增至西處,似在查“用劍高手”,尤重西市與南城交界;林家三房與“鐵拳會”約定明夜動手,欲以“血狼幫私通匪類”為由,聯城主府巡衛圍剿。
“果然要借刀殺人。”卓凡捏碎紙條,眸光冷冽。林家不敢明面屠幫,便扯城主府虎皮,事後推給幫派火併,黑鍋由“鐵拳會”背,自己坐收漁利。
他當即傳訊猴三:令血狼備足弓弩火油,固守總舵,另挑十名死士伏於“鐵拳會”必經暗巷,不求殺敵,只擾其陣腳;再遣人往城主府匿名舉報“鐵拳會私藏禁械”,引巡衛分心。
——
翌日黃昏,卓凡未去“香粉記”,反繞至城東“慈濟庵”後山。破廟石縫中,他留竹管給陳瞎子:囑其暫停聯絡,若三日內無新訊,便將卓家隱秘賬冊副本交予二長老卓雲海——此乃後手,倘自己遇險,卓家不至任人宰割。
返程時,他特意經城南,遠眺卓府高牆。暮色中府門燈籠孤懸,蕭條如暮,卻不知父親病榻可安。壓下牽掛,他折回西市邊緣,匿於“鐵拳會”總舵對面的酒樓暗閣,要了壺劣酒,憑窗俯瞰。
戌時三刻,“鐵拳會”大門洞開,百餘名黑衣幫眾持械湧出,為首者正是淬體八重的副會長“黑熊”,獰笑著揮刀指向“狼煙巷”方向。隊伍未行主街,反鑽入暗巷,顯是要抄近路突襲。
卓凡冷眼看著,指節輕叩窗沿。半盞茶後,城南忽起騷動,火光隱約——正是“鐵拳會”必經之路。幾乎同時,一隊城主府巡衛疾奔而去,顯是“禁械”舉報起了效。
“鐵拳會”隊伍頓時一滯,黑熊怒罵著分兵二十人往城南檢視,主力放緩速度。便在此時,暗巷中驟起慘呼,數名“鐵拳會”幫眾踩中伏索,跌入陷阱;兩側屋頂亂箭射下,雖未致命,卻將陣型攪得大亂。
黑熊暴喝著揮刀格箭,隊伍亂成一團。待重整陣腳,巡衛的呼喝聲己近在咫尺。“撤!快撤!”黑熊不甘嘶吼,率眾狼狽退回總舵。
卓凡飲盡殘酒,丟下銅錢,悄然而去。此局暫解,但他知林家不會罷手——明夜,或才是真正殺機。
——
亥時末,“香粉記”鋪板微響,陳瞎子遞出半塊幹餅,韓猛接過時指尖一觸即分,餅中藏著小卷薄紙。
“剛叔說,大長老今早逼老爺籤南街礦契,老爺吐血昏厥,二長老怒斥反被軟禁!府中護衛被換了三成,全是三房的人……”韓猛語速極低,眼泛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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