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贅龍》第六十三章 絕處逢生,地穴藏身(1)

作者:檸檬都·14天前

城牆根下的死角,是光明與秩序徹底遺忘的角落。這裡堆積著青陽城經年累月傾倒出來的、各種難以處理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混合性惡臭的垃圾——腐爛的食物殘渣、破碎的陶器瓦罐、沾滿汙穢的破布、甚至還有一些病死的牲畜和無人認領的流浪者屍體。濃稠、粘膩、顏色詭異的汙水,從垃圾堆的縫隙中緩緩滲出,匯入不遠處那條几乎被各種廢棄物堵塞的、散發著沖天臭氣的排汙暗渠,最終不知流向何方。

蚊蠅成群,嗡嗡作響,在汙濁的空氣中盤旋,貪婪地汲取著腐敗與死亡的氣息。老鼠和各種不知名的、甲殼類或軟體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小生物,在垃圾堆深處窸窣爬行,偶爾發出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這裡,是生命的禁區,也是……最容易被遺忘的、最安全的藏身之所。

卓凡如同瀕死的野獸,踉蹌著,幾乎是爬行著,挪進了這片地獄般的角落。他強忍著幾乎要令人昏厥的劇痛、噁心和眩暈,在幾塊相對完整、卻沾滿汙垢的大塊碎裂石板和傾倒的、散發著餿味的泔水桶之間,尋找到了一處被垃圾半掩的、僅能容一人蜷縮藏身的、淺淺的凹陷。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幾塊相對乾淨的破木板和幾捆乾枯的、散發著怪味的雜草拖過來,勉強遮掩住凹陷的入口,又將一些更加汙穢的垃圾,隨意地拋灑在周圍,掩蓋掉自己爬行和拖拽的痕跡。

做完這些,他再也支撐不住,背靠著冰冷、潮溼、佈滿粘滑苔蘚的城牆根,癱坐在凹陷之中,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彷彿隨時會徹底昏死過去。

後背的傷口,與冰冷、汙穢的牆壁接觸,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痛和難以言喻的、彷彿有無數細小蟲子在啃噬的麻癢。左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被他用從殺手身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死死勒住,但鮮血依舊在緩慢地滲出,將布條染成暗紅。體內,經脈傳來的、如同萬千細針攢刺的劇痛,以及氣血枯竭帶來的、深入骨髓的虛弱與冰冷,更是如同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近乎崩潰的意志。

“不能暈過去……暈過去,就真的完了……”卓凡緊咬牙關,舌尖甚至嚐到了鹹腥的血味,那是他自己咬破的。他強迫自己保持一絲清明,用殘存的、微弱的精神力,全力運轉“先天引子”。

丹田深處,那點沉寂的淡金色光點,在感應到他瀕臨崩潰的身體和意志後,似乎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急,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開始加速旋轉。一絲絲微弱、卻異常溫暖、純淨、彷彿蘊含著生命本源力量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艱難地,從幾乎乾涸的丹田中溢位,沿著那些佈滿了細微裂痕的經脈,緩緩流淌,所過之處,帶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暖意與滋養,暫時壓制住了那種深入骨髓的冰冷與劇痛。

但這暖流,實在太微弱了。相對於他此刻嚴重的傷勢和近乎枯竭的氣血,如同杯水車薪。

“需要能量……丹藥……或者……精純的靈氣……”卓凡腦中念頭艱難轉動。他從懷中,摸索出從黑煞殺手身上搜刮來的、幾個粗劣的、裝丹藥的小瓶。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混合了血腥和劣質藥草的氣味撲面而來。他將瓶中藥丸一股腦倒在手心,藉著從垃圾縫隙透下的、極其微弱的天光(晨曦將至),勉強辨認。

大多是些普通金瘡藥、止血散,品質低劣,對他這種傷勢,效果有限。倒是有兩枚黑紅色的、散發著辛辣刺鼻氣味的丹丸,似乎是某種能暫時激發潛力、卻後患不小的虎狼之藥,他不敢輕易服用。還有一枚暗綠色的、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丹丸,似乎是某種解毒丹,但不確定能否解除厲屠那陰毒血煞真氣的殘餘影響。

“聊勝於無。”卓凡苦笑一聲,將那些品質最差的止血散,胡亂灑在左臂和後背的傷口上,帶來一陣更加劇烈的刺痛,但他眉頭都未皺一下。然後將那兩枚虎狼之藥和解毒丹小心收起,以備萬一。又將幾粒普通的補氣丹(同樣品質低劣)含入口中,用唾液艱難化開,那微薄的藥力,如同甘霖,滋潤著他乾涸的經脈,帶來一絲微弱的氣力。

做完這些,他己經累得幾乎虛脫,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閉目喘息,全力引導著“先天引子”那微弱的暖流,配合著丹藥的藥力,緩緩修復著體內最嚴重的幾處經脈裂痕,同時,努力汲取著周圍空氣中……那稀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還混雜著汙濁穢氣的、微弱的天地靈氣。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虛弱、與專注的恢復中,緩慢流逝。外界的天光,透過垃圾堆的縫隙,逐漸由最深沉的黑暗,轉為一種壓抑的、灰濛濛的亮色。遠處,西市方向的喊殺聲、喧譁聲,也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隱約傳來的、更加整齊、肅殺的兵甲碰撞與呼喝聲,顯然是城主府的巡衛,己然完全控制了局面,正在清理戰場,搜捕殘敵。

偶爾,有城衛軍小隊沉重的腳步聲,從距離垃圾堆不遠的城牆巡邏道上傳來,伴隨著軍官嚴厲的呵斥和兵士們低聲的抱怨。但無人會想到,也不會有人願意,踏足這片散發著沖天惡臭、被視為城市膿瘡的垃圾死角,來搜尋什麼“逃犯”。

這,給了卓凡一絲寶貴的喘息之機。

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兩個時辰。當他再次被一陣劇烈的、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咳嗽驚醒時,天光己然大亮,雖然被垃圾堆遮擋,依舊有慘白的光線,透過縫隙,刺得他眼睛生疼。

咳嗽牽動了全身的傷口,帶來新一輪的劇痛。但他能感覺到,在“先天引子”那微弱卻持續的暖流滋養下,在那些低劣丹藥的輔助下,他體內最嚴重的幾處經脈裂痕,己被暫時穩住,不再惡化。氣血,也恢復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至少,不再有那種隨時會油盡燈枯的瀕死感。後背和左臂的傷口,流血似乎也止住了,傳來陣陣麻癢,那是傷口在低劣藥物和自身生命力作用下,開始緩慢癒合的跡象。

“還活著……”卓凡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和汙濁氣息的濁氣,眼中重新恢復了清明與冷靜。他艱難地動了動身體,檢查了一下傷口,又感知了一下體內狀況。

傷勢依然嚴重,戰力十不存一,但至少,命暫時保住了。而且,此地暫時安全。

他需要食物,更需要……安全的、能讓他安心療傷、恢復實力的地方。這垃圾堆,只能暫避一時,絕非久留之地。且不說惡劣的環境會加劇傷勢,單是食物和飲水的缺乏,就能要了他的命。

“必須儘快離開,與陳伯或猴三取得聯絡。”卓凡思忖。但此刻青天白日,他又身受重傷,氣息虛弱,貿然出去,一旦被城衛軍或黑煞的眼線發現,必死無疑。而且,陳瞎子的“香粉記”和猴三,是否還安全,也尚未可知。昨夜西市大亂,林家、黑煞、城主府必然都加緊了監控和搜捕。

他需要等待,等待夜幕再次降臨,也需要……一個合適的契機。

他從懷中,摸出了那個從“幽影”身上搜出的、小巧的、雕刻著更加複雜鬼面圖案的黑煞令牌,以及那捲《煞金煉體術(殘)》的金屬箔片。令牌觸手冰涼,似乎蘊含著某種特殊的力量波動,或許是黑煞內部更高層級的信物。《煞金煉體術(殘)》則透著邪異與古老的氣息。

他又想起了厲屠口中的“鑰匙”。是指“先天引子”?還是這卷《煞金煉體術》?亦或是……兩者結合,指向某個更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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