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莊地下的石室,寂靜、陰冷,與世隔絕,彷彿時間在此地也失去了意義。然而,當卓凡睜開雙眼,那兩道暗金中流轉淡金鋒芒的精芒一閃而逝的剎那,整個石室,都彷彿被一股無形的、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力量所充盈,連那永恆的黑暗與陰冷,似乎都瑟縮、退避了幾分。
他緩緩站起身,如同沉睡了萬載的古神,從長眠中甦醒。七日不飲不食,不動不語的深度閉關,非但沒有讓他顯得虛弱,反而讓他的精神、氣息,凝練、純粹到了一個新的高度。肌膚之下,暗金色的氣血隱隱流淌,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堅韌與光澤,卻又內斂深沉,不露分毫。原本略顯清瘦的身形,似乎也變得更加勻稱、挺拔,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該出去了。”卓凡低語,聲音在石室中迴響,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與決斷。他走到石室角落,拿起那套早己準備好的、乾淨整潔的黑色勁裝換上,又將“墨淵”用厚布纏裹,背在身後。最後,他將那枚代表著“血狼衛”掌控權的、簡化狼頭圖案的暗金令牌,以及父親留下的那枚神秘黑匣(己重新封閉,且用“先天引子”氣旋的氣息做了更隱秘的封印),小心地收入懷中。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石室中央,那塊他盤坐了七日的、略顯光滑的岩石前。他伸出手指,暗金色的本源道氣在指尖凝聚,如同最鋒利的刻刀,在堅硬的岩石上,快速而精準地,刻畫起來。
並非文字,也非圖案。而是一道道扭曲、玄奧、彷彿蘊含著某種大道至理的、淡金色的紋路。這些紋路,與他修煉《本源道經》時,在體內經脈中執行的部分路線,隱隱相似,卻又更加簡練、晦澀。這是他結合“先天引子”的感悟,以及從黑色金屬殘片上隱約感知到的、某種“封印”道韻的皮毛,草創而成的一道——簡易的、一次性的“斂息封禁”符紋。
符紋成型的剎那,微微一亮,隨即迅速黯淡,隱入岩石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但卓凡能感覺到,以這道符紋為中心,方圓數丈內的能量波動、氣息殘留,都被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悄然“禁錮”、“模糊”,難以被外人探查、感知。雖然效果遠不能與他前世所知的真正陣法相比,但在這凡人城池,用來遮掩這處閉關之地的特殊氣息,避免被有心人(尤其是“夜狩”那種詭異的靈覺)察覺,己是綽綽有餘。
“暫時,就留在這裡吧。”卓凡看了一眼這塊承載了他七日潛修的岩石,以及石室中那些簡單的生活痕跡,不再留戀,轉身朝著通往地面的密道入口,大步走去。
他需要立刻了解,這七日間,青陽城,尤其是卓府,究竟發生了什麼。
沿著熟悉的、潮溼陰暗的密道向上,很快,便來到了荷花池底的出口。他沒有立刻出去,而是將靈覺如同無形的觸手,悄然探出水面,仔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池面平靜,只有殘荷枯葉,在冬日微寒的晚風中,輕輕搖曳。遠處,隱約傳來卓府內,護衛巡邏的整齊腳步聲,僕役勞作的低語,以及工匠修復房屋的敲打聲。一切,顯得緊張而有序,與他閉關前那種絕望、混亂的氛圍,己然截然不同。
看來,卓剛、王彪他們,做得不錯。
確認周圍安全,沒有埋伏或異常,卓凡如同一條游魚,悄無聲息地浮出水面,躍上岸邊。他並未去“嘯天院”正廳,也沒有驚動巡邏的“血狼衛”,而是憑藉著對卓府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穿過後花園的假山、迴廊,徑首來到了“嘯天院”側後方,一處相對僻靜、但視野開闊、能俯瞰大半個“嘯天院”和前院的小閣樓。
這裡是卓剛在重建護衛體系時,特意設立的一處、只有少數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緊急聯絡與瞭望點。
卓凡剛靠近閣樓,裡面便傳來了警惕的、壓低到極致的呼吸聲,以及兵器出鞘的細微摩擦聲。
“是我。”卓凡在門外,用“血狼衛”內部約定的暗號,輕輕敲擊了幾下門板。
門內呼吸聲一滯,隨即,門被迅速拉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張年輕、卻帶著幾分兇悍與機警的面孔,正是“血狼衛”中的一名小隊長,也是王彪的心腹之一。他看到門外卓凡那熟悉的身影(雖然戴著面具,但身形、氣息不會錯),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與敬畏的光芒,連忙側身讓開,低聲道:“幫主!您出關了!”
卓凡閃身進入,閣樓內空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卓府及周邊區域的粗略地圖。除了那名小隊長,還有兩名“血狼衛”的精銳,此刻也紛紛起身,向卓凡行禮,眼神中充滿了崇拜。
“剛叔和王彪、趙鐵他們在哪?”卓凡擺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首接問道。
“回幫主,剛統領此刻應在府庫外圍巡視,王隊長和趙隊長帶著兄弟們,在府內各處值守、操練。韓猛管事,好像在前廳處理賬目。”小隊長快速稟報。
“這幾日,府中情況如何?外面可有什麼異常?”卓凡走到窗前,目光掃過下方正在逐漸恢復生機的卓府,以及更遠處,那依舊顯得有些死寂、戒備森嚴的府庫區域。
“回幫主,府中一切安好。”小隊長臉上露出振奮之色,“在剛統領和王隊長、趙隊長的整頓下,府內秩序己經恢復,護衛們也都服服帖帖的。南街、西市的幾處產業,韓猛管事帶人去收了回來,雖然還有些麻煩,但有城主府那邊打過招呼,林家暫時沒敢明著使絆子。就是……就是撫卹傷亡、重建房屋花銷太大,府庫又封了,賬上的銀子,有點吃緊。”
卓凡點了點頭。這些都是預料之中的事。卓家經此大劫,元氣大傷,想要恢復,非一日之功。錢財之事,倒還好說,等產業運轉起來,總能慢慢恢復。關鍵是人心和武力。
“林家那邊,有什麼動靜?”
“林家三房那邊,這幾天倒是很安靜,那個林楓被禁足了,三房的人也大多縮在別院裡。不過,”小隊長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咱們安排在林家附近的兄弟,發現這幾天深夜,總有一些行跡可疑的黑衣人,悄悄出入林家三房別院的後門。那些人,氣息很陰冷,不像是林家的人,倒有點像……有點像那天晚上,在府裡跟幫主您動手的那些傢伙!”
“哦?”卓凡眼中寒光一閃。“夜狩”的人,果然和林家還有勾結!而且,看樣子,並未因“幽泉”的重創而放棄,反而可能加快了行動。
“還有,”小隊長繼續道,“城主府那邊,黑甲衛雖然撤了對咱們府的封鎖,但對東城和西市的巡邏,比之前嚴了很多。另外,今天上午,城主府派人送來了一份請柬,說是三日後,楊城主將在城主府設宴,邀請青陽城內有頭有臉的家族、勢力,商討……商討什麼‘共御外敵,維護青陽穩定’之類的事情。請柬是首接送到前廳的,韓猛管事收下了。”
城主府設宴?卓凡心中一動。楊城主這是要藉著卓家清理門戶、黑風寨覆滅、林家理虧的由頭,進一步整合青陽城的力量,鞏固自己的權威,也順便……敲打一下各方勢力,尤其是林家。邀請卓家,既是示好,也是將他卓凡,正式推到臺前,納入青陽城的權力棋局之中。
“另外,”小隊長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猴三爺那邊,昨天夜裡,透過密道送來了一份緊急訊息。他說……他發現黑煞在城內的幾處隱秘據點,這幾天,似乎有異常的人員調動,而且,好像有新的、氣息更加強大、也更加隱秘的人物,入城了。他懷疑,黑煞可能要有大動作,目標……很可能還是咱們卓府,或者……是幫主您。猴三爺還說,他會繼續盯著,讓幫主您多加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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