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鎮北關的那一刻，一股濃烈的血腥味與硝煙味，混合著傷兵的呻吟聲、軍官的呵斥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蠻族號角聲，如同潮水般，撲面而來。這座屹立北疆數百年的雄關，此刻彷彿一頭遍體鱗傷的巨獸，正在喘息，舔舐著傷口，準備迎接下一輪更加猛烈的衝擊。
街道上，隨處可見堆積的沙袋、鹿角、以及損壞的守城器械。一隊隊神色疲憊、衣衫襤褸、身上帶著傷計程車兵，正抬著擔架，運送著傷員，或搬運著箭矢、滾木礌石等物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麻木與絕望交織的神情，彷彿己經看不到勝利的希望。
那名引路的校尉，帶著卓凡，穿過幾條相對完整的街道，來到了位於城中心的一座相對堅固的、青石壘砌的府衙前。這裡，便是鎮北關守將劉鎮北的臨時指揮部。
府衙內外，同樣是一片忙碌緊張的景象。傳令兵進進出出，臉上帶著焦急的神色。幾名身披鎧甲的將領，正圍著一張擺滿了地圖和文書的桌子，激烈地爭論著什麼。
“報——！將軍！龍驤衛副統領卓凡卓將軍，奉命率先鋒營趕到，現己入城！”那校尉進門後，立刻單膝跪地，大聲稟報道。
此言一齣，整個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門口那個渾身浴血、肩背上還插著幾支斷箭、卻依舊站得筆首的年輕身影。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黝黑、頜下留著短髯、身穿亮銀鎧甲、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氣勢的中年將領，快步從桌案後走了出來。他正是鎮北關的主將，劉鎮北！
“你就是……卓凡？潛龍榜上那個……卓凡？”劉鎮北的目光，在卓凡身上掃過，帶著一絲審視，一絲驚訝，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與激動。
“末將卓凡，見過劉將軍！”卓凡抱拳行禮，不卑不亢。
“好！好！好！”劉鎮北連說了三個“好”字，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卓凡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卓凡都感到肩膀微微一沉，“果然英雄出少年！老夫原本以為，朝廷的援軍，至少還要半個月才能到！沒想到，你竟然只用了九天，就從京城趕到了這裡！而且還突破了蠻子的封鎖，打進了城裡！好樣的！不愧是我大康的好兒郎！”
他這番話說得真情流露，帶著濃濃的讚賞與欣慰。其他幾位將領，看向卓凡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佩和友善。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將，自然知道，在蠻族大軍的重重圍困之下，想要從京城趕到鎮北關，併成功入城，是何等的不易！
“將軍謬讚了！末將也只是僥倖而己。”卓凡謙虛了一句，然後，臉色一正，沉聲道，“將軍，末將雖然成功入城，但帶來的三千龍驤衛，在城外與蠻族騎兵一番血戰，損失慘重，如今能入城的，恐怕……不足一千五百人了！”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絲黯然。那些，都是跟隨他從京城一路奔波而來的精銳，就這麼折損在了這北疆的荒野之上。
劉鎮北聞言，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嘆了口氣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卓將軍不必過於自責。你能帶著一千多人，成功突破重圍，進入城中，己經是了不起的功勞了！你放心，你帶來的這些弟兄，都是我大康的勇士！老夫會妥善安置他們，讓他們儘快恢復戰力！”
“多謝將軍！”卓凡再次抱拳，然後，話鋒一轉，問道，“將軍，如今鎮北關內，形勢如何？糧草、箭矢、守城器械，還能支撐多久？”
劉鎮北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他走到那張巨大的沙盤前，指著代表鎮北關的木牌，沉聲說道：“實不相瞞，形勢……很不樂觀！”
“蠻族此次南侵，出動了金狼、黑山、血鷹三大部落的精銳，總兵力，至少在六萬以上！而且，後續似乎還有援軍！我軍原本有一萬五千守軍，經過這半個多月的血戰，己經傷亡過半，能戰之兵，不足八千！而且，大多帶傷！”
“糧草方面，雖然戰前囤積了一些，但因為蠻族切斷了我們的補給線，城中糧草，最多還能支撐十天！箭矢、滾木礌石等守城物資，也消耗巨大，急需補充！”
“更麻煩的是……”劉鎮北指著沙盤上，鎮北關城牆的幾個位置，語氣更加沉重，“蠻族這次，似乎有備而來！他們不僅打造了大量的攻城器械，如投石車、雲梯、衝車等，而且，還動用了一種……威力巨大的、類似於火炮般的、武器！前天，他們就是用那種武器，轟塌了我們西城牆的一段垛口！若非兄弟們拼死堵住缺口，恐怕……鎮北關，己經失守了！”
“威力巨大的武器？類似於火炮？”卓凡心中一動，連忙問道，“將軍可看清了，那是什麼武器？”
劉鎮北搖了搖頭，皺眉道：“距離太遠，看得不太真切。只知道，那東西，通體漆黑，形狀如同一條巨大的蟒蛇，能噴吐出熾熱的、彷彿能熔化鋼鐵的、火球！威力極大！每次發射，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我們軍中，也有一些老卒，曾見過朝廷的神機營使用火器，但感覺……威力，遠不如那蠻族的武器！”
“通體漆黑，形如巨蟒，噴吐火球……”卓凡將這些特徵，默默記在心中。他隱隱覺得，這件武器，恐怕不簡單！很可能，並非這個世界的產物！或許……與那“魂祭”或“夜狩”組織，有著某種關聯！
“將軍，可否帶末將，去城牆上看看？”卓凡提出了請求。
“當然可以！老夫正有此意！”劉鎮北點了點頭，當即帶著卓凡，以及幾名親兵，走出了府衙，登上了西面的城牆。
站在破損的城牆上，卓凡終於親眼看到了那支圍困鎮北關的蠻族大軍。只見關外，密密麻麻的帳篷，如同白色的蘑菇般，鋪滿了整個視野。無數蠻族士兵，如同螞蟻般，在營寨中穿梭忙碌。一面面繡著金色狼頭、黑色山巒、血色雄鷹圖案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牲畜糞便與皮革混合的、蠻族特有的氣味。
而在蠻族大營的中軍位置，卓凡果然看到了劉鎮北所說的那種“武器”——一輛巨大的、由數十頭犛牛拖拽的、平板車上，架設著一根長約三丈、通體漆黑、雕刻著無數猙獰怪獸圖案的、金屬管狀物！那金屬管的尾部，連線著一個巨大的、彷彿由黃銅鍛造的、球形裝置！此刻，正有數十名蠻族工匠，圍著那東西，忙碌著，似乎在除錯或裝填著什麼。
“就是那東西！”劉鎮北指著那黑色巨管，咬牙切齒地說道，“前天，就是這東西，一發火球，就轟塌了我們一大段城牆！威力堪比築基境強者的全力一擊！”
卓凡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那件武器。他能感覺到，那黑色巨管上，散發出一種極其隱晦的、與這個世界的靈氣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這種波動，與他之前在那“噬魂魂種”和“夜狩”的令牌上，感受到的邪惡氣息，有著幾分相似，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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