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縫裡先露出一隻眼睛,黑色的,帶著這個年齡的孩子特有的警惕和好奇。
那隻眼睛在潘志衡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他身後的李傑臉上。
門被猛地拉開了。
李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短袖T恤,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
他比潘志衡上一次見到他時長高了一點點,下巴也尖了一些,但那雙眼睛沒有變,又黑又亮。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李傑臉上,嘴唇微微張了一下,像是有話要說,但那些話堵在喉嚨口,沒有出來。
李傑站在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像是不確定該放在哪裡。
他低頭看著面前那個仰頭看他的小男孩,喉結動了一下,然後蹲了下來,讓自己的視線和兒子平齊。
“小固。”他的聲音有些啞。
李固沒有回答。他站在那裡,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張臉,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一個己經等得太久的訊息。
他等了幾秒鐘,然後往前邁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李傑的袖子,抓得很緊,指節都有些發白。
李傑伸手把他攬過來,動作很輕,沒有用力,像是怕弄碎什麼東西,他的下巴擱在李固的頭頂,閉了一下眼睛,那一下很短暫,等他再睜開的時候,他的目光己經恢復了那種平穩的、剋制的神色。
病房裡傳來一聲輕咳,帶著病人才有的那種氣短的尾音。
李固鬆開李傑的袖子,轉過身,朝病房裡喊了一聲:“媽,是爸爸。”
李傑站起來,走進病房。
潘志衡站在門口,沒有跟進去,幫他們關上門,自己在走廊抽出一根菸抽了起來。
裡面陪護的護士也識趣的走了出來,看見潘志衡吸菸,貼心的去找到了一個菸灰缸過來。
私立醫院的服務就是貼心。
李夏靠坐在病床上,枕頭墊在背後,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病號服。
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很多,雖然依然瘦削,但臉上有了一層健康的紅暈。
床頭櫃上擺著一束白色的小花,插在一個玻璃瓶裡,花瓣上還掛著水珠。
她看著走進來的李傑,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想要笑又還沒有完全笑出來的弧度。
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手。
李傑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隻手瘦得骨節分明,但他握得很穩,像是握住了什麼失而復得的東西。
“阿夏。”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我回來了。”
李夏沒有說話。她的目光在他的臉上慢慢掃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他沒有受傷,然後她才開口,聲音很輕,但語氣帶著一種沉靜的瞭然:“瘦了。”
李傑目光溫柔:“你也是。”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背,那隻手上還留著輸液貼的痕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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