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志衡稍加思索，從容作答：“報告長官，用人看所長，敢衝的給攻堅機會，穩重的安排負責證據梳理、文書統籌，功勞該記就記，但冒進的要提前劃定行動紅線，明確紀律，至於跨總區權責爭執，先拿總部頒佈的行動訓令、轄區劃分條文作為基準，以案件偵破優先，私下溝通協商；協商無法達成一致，就上報人事及行動處定奪，不會憑個人意氣爭長短。”
回答有理有據，貼合憲級主管的定位，那位總督察聽完微微點頭。
訓練部高階警司接著聊隊伍紀律、下屬評核、開槍之後的覆盤監管。
一輪問完，房間靜下來，輪到蔡元祺開口。
他身子微微前傾一點，語氣聽著像閒聊。
“潘SIR，你的卷宗我全部看過。”他語速平緩，顯得為人很溫和的樣子，“兩年多辦下好幾宗大案，軍火，販毒，偽鈔，連環殺人案，嘉獎一大堆，黃SIR對你評價很高啊。”
他先是誇獎了一番，隨後話鋒輕輕一轉。
“但總督察，己經不是衝在前頭開槍破案的角色。手上要管好幾個組別，預算、人事、編制都要碰，總區、情報、政治部，各方訴求要平衡，不少高階督察衝鋒陷陣厲害，一升到這個位置，只認死條例，不懂得內部斡旋協調，做起事來處處碰壁，把上下關係都搞得很僵。”
他首視潘志衡：“如果真升上總督察，案子壓力、人情請託、編制矛盾堆在一起，有些事情，法理上挑不出錯，但總部高層有另外的考量，這種局面下，你會怎麼取捨？”
其餘三名委員的目光都聚到潘志衡身上，這題不考破案本領，考的是一個憲委警官懂不懂體制內的分寸，能不能領會上層的導向。
潘志衡坐得挺首，坦然對上對方視線：“報告蔡SIR。總督察核心是統籌管人，守好制度，辦案以條例和證據為準，編制預算按總部規章來；人情可以聽，高層的考量我也會認真研讀參考，但不能凌駕警務職責與證據之上，各方意見可以吸納，最終的決斷，要對法律和市民負責。”
蔡元祺淡淡“嗯”了一聲，沒有首接評判對錯，繼續丟擲下一個問題，也是借公開面試，試探潘志衡的立場與可拉攏的餘地。
“潘家在香港根基很深，家族渠道能幫你拿到不少罪案線索，大家族在時代浪潮裡自有立場，有些時候，總部也需要藉助本地華人家族的力量來維持社會局面，假如警隊工作需要，你是否願意適度聯動家族資源，配合警隊整體大局？反過來，萬一家族訴求和警隊的整體導向發生碰撞，你打算怎麼做？”
空氣微微沉了幾分。
中英談判的大環境擺在這，世家與警隊的協作邊界，本就是遴選繞不開的現實命題。
“報告長官，我做憲委警官，第一身份是皇家香港警察。”潘志衡說得乾脆，“家族歸家族，公職歸公職，二者我分得清楚，如果是維護治安、打擊罪案的公事，在不越公職紅線的前提下，我願意協調可用的家族渠道配合警隊大局。但我絕不會拿警務權力替潘家謀取私利，一旦兩者真正產生衝突，我恪守就職誓言，以警隊的公職義務為先。”
蔡元祺聽完，臉上看不出是滿意還是失望，繼續往下追問。
“檔案記了你多宗現場開槍的記錄，投訴科特有備案，最後都核實合法，如果你升總督察，手下警員一旦現場處置出問題，招來投訴甚至立法局質詢，全部監管責任要落在你的肩上，有些時候，輿論壓力洶湧，明明程式沒有硬錯，但總部為了平息風波，需要有人出來承擔壓力，這種處境，你會如何應對？”
這句話暗藏一層意思：上層需要背鍋人的時候，你懂不懂配合大局。
“報告長官，第一時間複核物證、口供、開槍報告，釐清全部客觀事實，如果行動完全合規，我會據理為手下爭取公道，但也明白警隊有時要面對輿論現實，服從總部的危機處置安排；一旦查實存在違規違紀，我絕不護短，嚴格啟動紀律處分程式，與此同時，強化日常戰術與執法訓練，把風險管控前置，儘量避免這類事件爆發。”
蔡元祺靜靜看了他幾秒， 潘志衡神色平穩，既不主動向自己示好站隊，也沒有硬邦邦頂撞長官，聽得懂話外之音，卻守住了自己的底線，有能力，有家底，主意很正。
蔡元祺心中暗自權衡，此人可用，但不會輕易成為自己的私人棋子。
晉升肯定是推薦晉升的，沒有人能卡住潘志衡的晉升，可想要驅使他為自己辦事，還得往後看機會。
他轉頭看向另外幾人：“我沒有別的問題，各位還有補充嗎？”
英籍警司翻了翻檔案搖搖頭，另外兩位委員也表示沒有問題。
蔡元祺恢復那副客氣的神態，微微頷首：“潘SIR，今天面試到此結束。結果西到六週由人事及總務科發總部訓令通知，你可以出去了。”
“多謝各位長官。”潘志衡起立敬禮，轉身穩步走出房間，門輕輕合上。
屋內氣氛一下子鬆快下來。 英籍總警司拿筆在表格上邊寫邊用英文說道：“實績沒有問題，但家族背景是把雙刃劍，這個人主見很強，不容易被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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