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燒臘櫃的油光映著半條街,二樓在打麻雀,三樓雅座冷清,只有靠窗兩張臺坐了人。
黃炳耀先到,一件松身恤衫,己經喝到第二壺茶。
潘志衡上到三樓,坐他對面。
“人在路上。”
“嗯。”
八點半正,樓梯響了。
腳步聲踩得老舊木樓梯微微發顫,沒有半點街頭古惑仔的浮躁輕佻,也沒有警務人員的規整刻板,混在市井茶樓的嘈雜裡,淡得近乎無聲。
三樓雅座本來就靜,這下更靜。
潘志衡抬眼望去。
來人穿一件簡單的黑色短袖襯衣,袖口隨意捲到小臂,領口鬆垮,沒打領帶,身上乾乾淨淨,沒有花裡胡哨的金鍊紋身,周身連半點殺伐戾氣都看不到。
可他走路的姿態很穩,肩背挺首,眼底沉得像深水,藏著七分江湖世故,兩分克制銳利,還有一分無人看透的疏離。
是阿駱。
駱志明(邊緣行者)。
新聯盛林耀昌身邊最貼身的人,七年資深臥底。
他常年孤身潛伏,習慣性封閉內心,極度不信任任何人,甚至習慣獨自承壓,不愛傾訴,所有疲憊、掙扎全部自我消化。
“黃Sir。”
聲音低沉,語速平緩,聽不出情緒,沙啞裡帶著長期熬夜、周旋黑白兩道熬出來的疲憊感,卻字字清晰,底氣沉穩。
黃炳耀抬手示意他入座,指了指自己側邊的空位:“坐。”
阿駱順勢坐下,脊背微收,姿態鬆弛卻不鬆懈,餘光輕輕掃過對面陌生的潘志衡,一眼掠過,沒有緊盯、沒有探究,只淡淡記下這張陌生面孔,眼底不起絲毫波瀾。
茶樓二樓的麻雀碰撞聲、樓下街邊的叫賣聲隱隱飄上來,煙火氣裹著九十年代香港的燥熱,襯得這一方三樓雅座愈發壓抑安靜。
黃炳耀抬手提起茶壺,給阿駱斟了一杯熱茶,茶湯清澈,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三人的眉眼。
他沒有拐彎抹角,這種七年的單線臥底交接,容不得半分含糊。
“阿駱,今天叫你出來,不是傳情報,也不是佈置任務。”
他抬手指向對面的潘志衡,語氣鄭重,褪去了方才閒談的鬆弛:“認識一下,潘志衡警司,現任旺角警署署長,以後,你的所有對接、所有彙報、所有聯絡,全部由他接手。”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雅座裡的空氣驟然一緊。
阿駱指尖微頓,握著茶杯的力道輕了半分,面上依舊看不出任何起伏,唯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異動。
七年。
整整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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