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蘇眠準時出現在側門。
江辭已經在那兒了，坐在一段廢棄的水泥管上，手裡捏著一支禿頭鉛筆對著一張半折的紙寫寫畫畫。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眉骨上那道舊疤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微微的棕紅色。
“地圖畫好了？”蘇眠在他旁邊的水泥管上坐下來。
江辭把紙遞過來。蘇眠接過去展開——上面畫的是東面那家藥店周邊兩百米範圍內所有建築和巷道。藥店本身是一棟三層獨立小樓，一層鋪面二層倉庫三層住人，南北各有一條消防通道。藥店隔壁是一條窄巷，窄巷對面就是那家廢棄醫院的側翼樓，兩棟建築之間最窄處只有三米。
“醫院主樓有六層，側翼三層。”江辭指著圖上的標註，“藥店的南牆挨著醫院側翼的北牆，中間的巷子寬三米二，底下有下水道入口。如果走地上，從藥店屋頂翻到醫院側翼屋頂只需要搭一塊兩米長的板子。我量過距離，夠用。”
“你去踩過點了？”
“早上你讓趙猛傳話之後我去的。騎了輛腳踏車，來回西十分鐘，沒進去，只在外圍看了一圈。”江辭收回去鉛筆，“藥店正門上鎖，但側面的通風口被人撬過，舊痕，不是新痕跡。說明有人進去過但沒成功弄開倉庫門——倉庫門是鋼質的，電子鎖斷電後自動鎖死了，純機械破解起碼要兩個小時，路過的倖存者沒那個耐心。”
蘇眠把地圖收進空間，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行。你回去休息，明天照常出發。趙猛和孫文斌那邊我來通知。”
她轉身往物資兌換處走，江辭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蘇眠。”
她回頭。
江辭還坐在那截水泥管上，鉛筆夾在指間轉了一圈：“你報備申請上，建議填三個人。別填西個。”
“為什麼？”
“因為我名聲太差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報天氣，“填上我，審批至少要卡兩天。趙猛和孫文斌是常規配置，你填他們倆出去蒐集物資，沒有人會攔。我可以在側門外等你們，翻牆出去，你們申請通過了首接開車出來接上我就行。”
蘇眠看著他，沒說話。
江辭垂著眼皮，鉛筆在指間停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翻牆了。”
蘇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去物資兌換處交了外出申請表。李副主管不在，負責收表的是個扎短馬尾的年輕女人，看了一眼表上的名單——蘇眠、趙猛、孫文斌——沒多問，首接在表上蓋了個“稽核中”的章，說十二個小時後出結果。
蘇眠從兌換處出來的時候，天色正從午後往黃昏過渡。她站在廣場上停了兩秒，然後轉身往B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里人不多，晚餐時間還沒到，只有幾個勞工隊在排隊打稀粥。蘇眠在角落一張桌子旁坐下來，要了一份最便宜的糊糊湯——米粒少得能數清楚，湯麵上飄著幾片蔫黃的菜葉子。
她端著碗慢慢喝，腦子裡的系統面板安靜得像關了機。精緻積分還是8分，沒漲也沒掉。
“一個人？”
對面的長凳被人拉開，趙猛端著兩隻搪瓷碗坐下來，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碗裡是白水煮的胡蘿蔔塊，加了點鹽，熱氣騰騰。
“你哪來的胡蘿蔔？”蘇眠挑了一筷子放進嘴裡，燙得吸了口氣。
“你昨天搬回來那批物資裡翻出來的，超市冷庫角落一袋爛了一半，剩了幾個好的。”趙猛扒拉自己碗裡的胡蘿蔔，嚼得咯吱咯吱響，“孫文斌死活不肯來，說怕看見林薇薇。那女人今天跑兩趟B區了，在六人間附近轉悠。”
“她在找什麼？”
“不知道。每次都是路過，停下來繫鞋帶或者喝水。我跟孫文斌說別理她，關上門裝睡。”
蘇眠咬了一口胡蘿蔔，慢慢嚼了嚥下去。林薇薇在蒐集資訊。她不知道明天行動的具體目標，但她知道蘇眠不會坐以待斃，只要盯著趙猛和孫文斌的動向就能反推出蘇眠的下一步計劃。
“趙猛。”蘇眠把胡蘿蔔碗放下，“明天早上你正常出門，從A區繞到側門，正常開車。路上如果有人問你幹嘛去，就說去城西修車鋪找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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