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軍的訊息第二天一早就遞過來了。
蘇眠正在醫務室幫姜瑤拆紗布卷，劉小軍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衝她招了一下手。蘇眠把紗布卷擱下走出去，劉小軍帶著她繞到醫務室後面的廢料堆旁邊，才壓低嗓子開了口：“我問到基地長辦公室去了。審計權的授權書上確實加了一條——“審計過程中如有重大物資異動須報請基地長複核，不得單獨處置”。這是陶護士那份報告批下來那天基地長親筆加在後面的，但林薇薇把那條壓了沒往外貼。”
蘇眠靠在廢料堆的破鐵皮上，消化了這條資訊的重量。
重大物資異動須報請基地長複核。這條等於給林薇薇的審計權拴了根繩子——她能查能登記能罰款，但如果想大規模沒收或者關禁閉，就必須上報基地長。而基地長對於“陶護士剛打了報告說醫務室要人”這件事是有關注度的，如果林薇薇在審計中動了醫務室的人，基地長一定會過問。
“你見到基地長本人了？”蘇眠問。
“沒見到正臉。他在辦公室裡間，我在外間等著批檔案的時候聽見他跟秘書長聊天，提了醫務室的事情，說“那個叫蘇眠的女人把陶護士的攤子盤活了，不錯”。”
蘇眠點了下頭：“知道了。你回去繼續盯著，有事來醫務室找我。”
劉小軍跑了。蘇眠站在廢料堆旁邊把這條資訊理了理。基地長對她是正面評價——至少目前是。林薇薇的審計權被栓了繩子，短期內她動不了醫務室的人。但她能動其他人，她能挨家挨戶翻私人物資、找小漏洞罰積分關禁閉，一天審三家一個月下來整個基地都得怕她。
蘇眠需要把醫務室這張牌打得再響一點。
下午兩點，她讓徐曼陪著陶護士去了一趟基地長辦公室。名義上是“醫務室月度物資需求申報”，實際上是去當面確認兩件事：第一，醫務室正式增編之後的人員保護問題；第二，醫務室名下的醫療物資是否受審計權的管轄。
徐曼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任務完成了”的鬆弛感。她把一份蓋了基地長紅章的函件放在操作檯上，上面寫著“醫務室專用醫療物資不受普通物資審計條例約束，由基地長辦公室首接監督”。
蘇眠把那頁紙看了兩遍收進口袋。
醫務室的盾牌造好了。現在她需要一把矛。
這把矛叫“醫務室的不可替代性”。只要整個基地的人都知道“有病只能去醫務室、而醫務室是蘇眠的人在管”，林薇薇再大的審計權也不能動她的根基。但她不能只靠等病人上門，她得主動出擊。
傍晚蘇眠去B區找了一趟周遠山。
周遠山的鐵皮房裡多了些東西——兩隻空紙箱摞起來當桌子，上面擺了一盞煤油燈和半杯水。他坐在摺疊床上用一種從醫院帶回來的舊聽診器聽自己的心跳，蘇眠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摘下來掛回脖子上。
“劉小軍說你在找基地長的軟肋。”周遠山第一句話就是這個。
“我是在找合作的支點。”蘇眠在紙箱桌子對面的方凳上坐下來，“醫務室現在己經站住了，但光站住不夠。我需要基地長在關鍵時候替我說話，他幫我一次就等於壓了林薇薇一頭。”
周遠山把煤油燈芯捻亮了一點：“基地長姓陳，叫陳國棟，末世之前是這片工業園的管委會主任。他手底下能用的異能者不到二十個，負責安全區六成以上的防務。他最缺的就是醫療——上次他手下一個異能者受傷，醫務室沒藥，送到基地外面去等死，他當場摔了杯子。”
“所以他批陶護士的報告批得那麼快。”
“對。他不傻，他知道醫務室有人有藥等於他的武力儲備多了層保障。”周遠山把煤油燈往蘇眠那邊推了半寸，“你要讓他替你說話，你就得讓他看見醫務室的能力能首接轉化成他的安全感。比如——”
他停了一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這是我從醫院搬回來的最後一份東西。三樓急診搶救室的使用登記簿，上面記了末世前一週的人流量和病種分佈。其中有三天登記了同一個地址送來的轉診病人——南郊第三製藥廠的職工。”
蘇眠接過那張紙看了三秒，然後抬眼：“製藥廠？”
“嗯。末世前半個月還在正常運轉，每天有班車接送去醫院轉診。末世爆發之後那批人應該被困在廠區裡了，但製藥廠有原料，有生產線，如果裝置還能用的話——”
“能復產出藥品。”蘇眠把紙摺好收進口袋，“你知道廠區在哪？”
“知道。地圖我畫過，在基地正南方向七公里。但我一個人去不了，那地方在末世爆發早期曾經是倖存者聚集點，後來守不住了被衝散了，周邊喪屍密度不低。”
蘇眠站起來，把那張製藥廠的登記表在口袋裡按實了：“明天下午我去找你，你看地圖。這件事先不跟別人說，等路線踩清楚了再帶人。”
周遠山把煤油燈調暗了半格，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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