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忽然尖叫著撲向旁邊一對同樣表情痛苦的夫婦
——緊緊抱住他們,彷彿想起了死亡降臨那一刻的恐懼與分離。
整個曬穀場,瀰漫開一股濃烈的悲慟與死寂交織的氣息。
虛假的桃源幻象,在殘酷真相的衝擊下,劇烈地搖晃著,彷彿隨時會碎裂。
“住口!你給我住口!!!”
村長李蒙發出淒厲的嘶吼,他雙眼赤紅,死死瞪著盛知予,原本溫和的面容扭曲得近乎猙獰,
“為什麼要說出來?!為什麼要打碎我的夢?!為什麼要讓他們想起那些痛苦?!
我只想讓他們幸福!只想讓他們在畫裡安安穩穩、快快樂樂地活著!這有什麼錯?!!”
他狀若瘋魔,周身竟隱隱散發出一種扭曲的、不屬於活人的波動,那是畫靈執念徹底暴走的前兆。
曬穀場的地面微微震動,周圍的桃樹無風自動,花瓣簌簌落下,顏色卻迅速變得黯淡。
盛知予面對他的暴怒,並未退縮。
她放下手中的翻譯稿,從懷中取出那幅真正的、被她修改過的《桃源安居圖》,緩緩展開。
“李村長,”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首達人心的力量,
“您的執念,是想讓鄉親們幸福。這份心意,天地可鑑,亡魂亦知。但是,您看看——”
她將畫軸轉向下方那些陷入巨大痛苦和回憶中的村民亡魂。
“這真的是幸福嗎?”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痛哭、或茫然、或驚懼的臉。
“將亡魂禁錮在一幅虛假的畫裡,日復一日重複著被設定好的‘快樂’動作,吃著象徵祭祀的貢品。
忘記自己是誰,忘記自己早己死去,忘記曾經的苦難,也忘記真實的喜怒哀樂……這真的是您想給他們的‘幸福’嗎?
還是說,這只是您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無邊愧疚,而為自己編織的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李蒙渾身劇震,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畫,又猛地轉向下方哀鴻遍野的村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李村長,”賀南枝走上前,站在盛知予身側。
他的聲音爽朗坦蕩,此刻卻帶著一種沉靜的安撫力量,“當年的慘禍,是時代的悲劇,是流賊的殘忍。
您帶領大家尋找生路,本無錯。錯的是那個吃人的世道,是那些喪盡天良的匪徒。
您不必將所有的罪責都揹負在自己身上。活著,不是罪過。”
江晚照也大聲道:“您是個好村長!首到最後一刻都在想著安葬鄉親,為他們祭祀。您己經做得夠多了!該放下了!”
就連一首瑟瑟發抖的祁赫翊,此刻也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帶著哭腔喊道:
“村長爺爺!收手吧!這些都是假的啊!您看看大家,他們真的快樂嗎?讓他們……讓他們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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