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芷蘭和疏螢己起身梳洗妥當，提著盞羊角燈籠往汀蘭水榭去。
汀蘭水榭在明瀾院東側，曲橋凌波連於鏡心湖支流，臨水立著三層多彩琉璃八角閣樓，正是蕭令曦的閨房飛虹閣，閣內暖香塢常年燃著沉水香；閣前湖中設連橋通聽雨小築，茶房與小廚房相連，名喚甜雪廚，專司大姑娘的飲食。
二人跟在聽雪和漱玉身後，屏聲靜氣地學規矩。
漱玉先將宣州爐裡的舊香灰細細清出，取來錦盒添上新沉香，用銀箸撥勻。
聽雪輕手掀開床帳，地上早鋪了厚羊毛毯，她和另兩個丫鬟先將手揣在暖爐裡焐熱了，才敢上前伺候——蕭令曦素來怕冷，連更衣的手都得是暖的。
漱玉抱出的錦被，立刻有丫鬟接去，用小巧的銀爐隔著錦緞慢慢燻著。
梳洗用的是鏨花銅盆，溫熱的水裡撒了玫瑰露，擦臉的是最軟的雲綢帕，又塗了玫瑰霜。
蕭令曦不愛脂粉，尤其是不必出府的日子裡，只塗了點口脂。
聽雪會的髮髻極多，手又快又靈巧，幾下便把墮馬髻梳好，簪了支金釵，便沒再戴什麼首飾，倒襯得她脖頸愈發纖長。
小菱在廊下，她是個三等丫鬟，不能進出飛虹閣，便只在外面挑了簾子問：“麻煩姐姐通傳，甜雪廚備了銀絲面和桂花糕，姑娘要不要再加些別的？”
自然有人向蕭令曦稟，她頭也未抬，聲音溫和卻清晰：“讓甜雪廚送到母親院裡，我這就過去侍膳。”說罷只帶了聽雪和小菱，踏著薄雪往明瀾院去。
大廚房早就送來了丫鬟們的飯菜：一碗雞絲肉粥熬得米爛湯稠，雞絲撕得細如髮絲，撒了點碧綠的蔥花；一碟醃芽菜切得細碎，拌了點香油，脆生生的帶著微辣。捧著熱粥喝著，暖意從胃裡漫到西肢，雖不敢多吃，卻也落得個渾身舒坦。
同樣是第一日上值，書棠和香雪也一早就起來了，迎著撲面的細雪，從後門進到芳園裡。
青芷接了她們進到蕭雲岫的閨房，剛進門就聽到蕭雲岫的聲音：“昨兒移到裡間的山茶怎麼樣，沒凍著吧？”
素心扶著她起身，笑著回話：“姑娘放心，青芷半夜還起來瞧了兩回，裹了厚棉絮呢。”
蕭雲岫有兩個二等丫鬟，分別叫浣薇和拾翠的。
浣薇正在服侍她穿衣，拾翠從外間抱了一大捧黃臘梅進來，眉梢還帶著雪粒，歡喜地道：“姑娘快瞧！這可不是姑娘昨日惦記著的黃臘梅麼？奴婢一早就去花草院裡，您猜如何？果然是有！花草院的夏婆子聽是姑娘要，特地讓奴婢抱了一大捧最新鮮的，您瞧，多鮮亮！”
眾丫鬟都笑了，蕭雲岫見了黃臘梅確實新鮮漂亮，打趣道：“我瞧著花好，更瞧著你這張嘴好，比花還會說話呢！”
拾翠臉一紅，一邊用銀剪修剪花枝插瓶，一邊撅嘴道：“姑娘盡打趣奴婢，若不是奴婢嘴甜會說話，姑娘還不會挑了奴婢來呢。”
“好了，誰不知姑娘最疼你，你倒好，得了便宜還賣乖呢。”
素心說著話將妝奩開啟，蕭雲岫選了支銀製梅花簪，鏡中映出她鬢邊垂落的碎髮，素心要替她抿整齊，卻被她攔住：“不用，這樣自在些。”
她裡穿白緞裙，配著件銀紅軟羅褙子，外面披一件白兔毛的披風，倒是好看。
青芷是個眼裡心裡只有蕭雲岫的人，她微微皺眉道：“是不是太薄了些？外面還下雪呢。”
素心正給蕭雲岫挑口脂，聞言笑道：“正過年呢，這樣多好看！芳園到明瀾院沒幾步路，揣著暖手爐凍不著的。”
“可是……”青芷還想勸，蕭雲岫卻道：“無妨，母親今日說不定還要見外客，留不久，咱們快些回來就行。”
待蕭雲岫和素心往明瀾院去，青芷才拉過香雪，低聲吩咐：“去大廚房要碗薑湯來備著，姑娘愛美，可別真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