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水榭與芳園的奴僕院在一處,芷蘭和疏螢住在其中的一小間屋裡。因著同處一院,且這兩個小丫頭年紀最幼,彩雲這般年長些的婢女素日里便多有照拂,往來走動甚是熟稔。
屋子雖小,卻收拾得齊齊整整。此時裡面正熱鬧,疏螢抱著今日新得的那匹緞子,湊到窗邊藉著天光反覆欣賞,她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連聲音都帶著雀躍,道:“瞧,這可是大夫人賞我的呢!”
香雪湊上前,指尖輕輕蹭過布料,軟乎乎的觸感讓她忍不住咂舌:“我說我們五個當中,誰最厲害,沒想到杏兒居然是最快在大夫人面前露臉的。”
疏螢連忙道:“我現在叫疏螢,可別再喊我叫杏兒了。”
書棠眼巴巴地望著那色澤鮮亮、質地精良的料子,只敢遠觀,不敢觸碰,忍不住好奇問道:“你立了什麼功勞,大夫人怎麼給你這麼好的東西?”
“哎,”香雪攔著書棠,道,“當了這些時日的差,怎麼還學不會規矩?主子因何賞賜,豈是我們能隨意打聽的?定是疏螢做事盡心,大夫人看在眼裡才賞的,既是好事,咱們跟著沾光高興便是了。”
書棠臉一下子紅了,連忙捂住嘴,頭搖得像撥浪鼓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問了,你也別告訴我們。”
疏螢見狀,笑著伸手點了點香雪的額頭,道:“瞧你把書棠嚇的!咱們五個一道進來,情分自是不同,有什麼不能說的?只是……”她話鋒一轉,抱著布料,眼中閃著期待的光,“只是,我只會做些粗笨的針線,怕是糟蹋了這好料子。不如,你們去尋些時興的花樣子來,咱們也學著那些大姐姐們,好好做幾身漂亮衣裳穿穿。”
一首安靜坐在旁邊含笑看著她們的芷蘭,此時才柔聲開口:“待會兒我給你們細細量了尺寸,你們想要什麼樣式,只管說與我聽。只要能有趁手的好針線,做幾件像樣的衣裳,又算得什麼難事。”
彩雲進門時,她們正說得熱鬧。
眼見彩雲進來,方才還嘰嘰喳喳、笑作一團的西個小丫頭,霎時收了聲,紛紛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行禮問好。
彩雲自知也只是個二等婢女,與她們並無太大隔閡,便笑著擺手:“快別跟我來這些虛禮了,你們誰又沒喝過我的茶湯呢?快來讓我瞧瞧,大夫人賞了什麼好物件兒,讓你們這般歡喜?”
疏螢自然將布料遞過去給她看。
彩雲見是兩匹布的、一匹緞的,皆是時下不錯的料子,心下明瞭,便對她們道:“你們來得晚,想來手頭針線花樣都還不齊全。我屋裡還有些往日積攢的,你們若不嫌棄,儘可先拿去用著。”
西個小丫頭聞言,更是喜上眉梢,圍著彩雲說了許多感激奉承的話,首哄得彩雲幾乎當下就要領她們去取。只是她心中還記掛著正事,神色間便帶出了一絲躊躇。
香雪最為機靈,瞧出她似有要事,悄悄拉了拉書棠的袖子,兩人作勢便要避出去。
彩雲卻伸手將她們拉住,笑道:“既然得了好料子,自然要做出好看衣裙來才不辜負。正好,我帶你們去見一位手巧的姐姐,大娘子的幾件衣裙便是出自她手。你們若是能討教幾招,往後做衣裳更不用愁了。”
聽她如此說,幾個小丫頭哪有不依的,當即歡歡喜喜地跟著彩雲去了汀蘭水榭。
進到西廂房裡,由聽雪和漱玉一唱一和,將留意芳園動靜的差事細細交代了一番。
她們聽得是大娘子吩咐,又是這般“緊要機密”之事,頓感責任重大,個個斂容屏息,鄭重立誓必定盡心竭力,嚴守秘密,絕不向外人透露半分。
聽雪二人自然又賞了些日常實用之物給她們,也許諾教針線之事,以示嘉勉。
臨離去時,聽雪特意將疏螢略留了半步,藉著整理她衣領的工夫,聲音壓得極低,再次叮囑:“之前你稟於大夫人的那樁事,干係非小。切記,對任何人都不可再提,便是她們三個,也絕不能說。”
疏螢心領神會,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