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局》第86章 燙傷(1)

作者:九驚夢·6小時前

春桃端著一盆漸涼的溫水,僵立在積慶閣的正房門外。

二郎君與白姨娘調笑的聲音愈發不堪入耳,還夾雜著些曖昧的響動。她知道,這一時半會兒是絕不會喚人進去伺候了。

站得久些,她總覺得身上被燙傷處愈發針扎似的疼。她蹙了蹙眉,終究是悄悄轉身,端著那盆水退下,沿著抄手遊廊,快步往自己住處走去。

景瑞院供下人居住的群房,位於積慶閣的下風處,幾排低矮的廂房挨擠在一起,冬日裡難得見到充足的日頭。

整個景瑞院,唯有白姨娘的心腹翠湖,能獨佔一間小小的耳房。春桃她們雖己被蕭景睿開臉收用,但既未抬姨娘,也未明確通房的身份,便仍與其他婢女一樣,沒名沒分地在這群房裡住著,與她同住的是一個三等婢女——夏荷。

春桃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房門,一股混雜著劣質胭脂和食物的暖濁氣息撲面而來。

只見同屋的夏荷正歪在自己的床上,翹著腳,被褥揉得亂七八糟,嘴角還沾著點雜嚼的碎屑,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芝麻糖。床上扔著空的糖紙,地上全是零散的瓜子皮。

今日院中灑掃本該是由她上值,想必是尋了個由頭溜回來躲懶了。

見春桃回來,夏荷一個骨碌坐起身,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春桃姐姐回來了!郎君和白姨娘那邊……不用伺候了?”

春桃本就身上不適,心裡憋悶,又見屋內狼藉,水桶空空,火氣便竄了上來,將手中的盆重重一放,斥道:“小蹄子,越發會躲奸耍滑了!躲著不上值便罷了,連屋子也不收拾,水也不打?仔細我逮著你的錯處,一五一十稟了白姨娘,看她不揭了你的皮!”

夏荷見她動怒,連忙跳下床,抓起掃帚假意打掃,嘴裡連連告饒:“好姐姐,可別生氣!我這就收拾!白姨娘那個脾性,姐姐何苦去觸那個黴頭?”她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諂媚,“要我說,這院裡往後啊,還得指望姐姐。等姐姐哪天成了春姨娘,妹妹我還不是跟著姐姐享福麼?”

春桃被她說得心裡一動,臉上卻故意板著,伸手作勢要打她:“呸!胡說八道什麼,少油嘴滑舌!”

夏荷假意躲閃,聲音卻帶著笑,故意揚高了些:“哎呦!春姨娘要打奴婢了!”

春桃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捂住她的嘴,低聲道:“作死的小冤家!喊什麼,隔壁住的都是些什麼嘴碎心黑的娼婦,你又不是不知道。叫她們聽了去,還不知道要編排出多少混賬話來!”

夏荷掙脫開來,不以為然道:“憑她們傳去!一樣是伺候過二郎君的,可論起相貌、身段,還有郎君的寵愛,這院裡誰比得上姐姐你?”

“好了,快閉嘴吧。”春桃被她捧得心裡受用,語氣軟了下來,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這院裡也就是你們這幾個年紀太小、身段還沒長開的,郎君暫且瞧不上。你既真心對我好,姐姐心裡記著。若將來……若我真有那麼一日,能掙上半個主子的位份,定然不會忘了拉你一把。”

夏荷忙不迭點頭:“我知道姐姐疼我。”

她本是外頭買來的,而春桃是府裡的家生子,雖說家裡只剩個寡母和不太成器的兄嫂,到底根在府裡。去年,夏荷便機靈地認了春桃的母親做乾孃,還咬牙花了攢下的五十文錢買了臘肉去孝敬,算是攀上了點關係。春桃憐她年紀小,在這後院裡無依無靠,平日也確實多有關照。

見夏荷手腳麻利地將屋子歸置整齊,又要出去打水,春桃卻喚住了她:“你先別忙,過來幫我瞧瞧。”

說著,她走到床邊,解開汗巾子,將外裙褪下一些,又捲起裡面的棉褲褲腿,一首挽到膝蓋上方。

只見那白皙的小腿外側首到大腿,一連有巴掌寬的燙傷,紅腫不堪,邊緣都起好些亮晶晶的水泡,滲出淡黃色的膿水,顏色最深的地方甚至有些破皮,看著觸目驚心。

夏荷倒抽一口冷氣,捂住嘴才沒叫出聲,幾步湊到跟前,小聲驚問:“姐姐,這、這是昨日伺候二郎君時弄的?我就說你昨日回來時臉色不對,你還說沒事……”

春桃咬著唇點頭,眼圈有點紅,聲音壓得低低的:“就是冬雪那個賤人!故意在二郎君面前捧著滾燙的茶壺賣弄風騷,二郎君拉了她一把,整壺水都潑到我身上了!別處都還好,就這腿上……當時只覺得一燙,回來一看竟成了這樣,如今是越來越痛……”

夏荷看著,心裡發怵,連忙道:“這可怎麼是好?不如求白姨娘做主,請郎中來治。就算它好了,留疤也不美啊……”

春桃嘆氣,道:“你來這院子晚,不知道。前年,郎君身邊有個楚姨娘,是娼門裡出來的,長得極美,很得了一陣子寵。白姨娘見了,心裡嫉恨,她安排人在夏天,用滾燙的茶水潑了楚姨娘一身。那楚姨娘不僅當即毀了容,失了寵,沒過幾天,傷口就開始潰爛流膿,發出惡臭。二郎君嫌她骯髒晦氣,問都沒多問一句,就首接叫人牙子來拖走了……”

夏荷聽得臉都白了,看著春桃腿上的傷,急道:“那、那更得找郎中瞧瞧了!既然求不了白姨娘,那我這裡還有攢下的幾十文錢,去外面偷偷找個郎中,得瞧好了才行!”

春桃本來只覺得自己腿疼,她適才在積慶閣院裡就想與二郎君說此事,求二郎君的恩典。

此時再一看傷勢,倒覺得,沒與二郎君說也是好事。這樣慘的一片肌膚,若是被他看到了,怕也是會嫌棄,落到那個被拖出去的楚姨娘的境地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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