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吧。何事這麼早過來？”
疏螢垂著眼，聲音清脆卻帶著恭敬：“回娘子的話。前日聽雪和漱玉姐姐教了奴婢們針線，還賞了許多好料子和新鮮花樣子，奴婢心中感激不盡。想著光謝兩位姐姐不足以表達心意，特來給娘子磕個頭，謝娘子恩典。若非娘子仁慈，奴婢們哪能有這般福氣。”
蕭令曦面色稍霽，語氣和緩了些：“你倒是個知禮的。既在我院裡，便是自己人，往後回話不必如此拘謹。”
疏螢這才稍稍抬頭，眼中帶著擔憂，低聲道：“奴婢斗膽……隱約聽到些不好的風聲，似乎與二娘子有關。奴婢想著娘子定然憂心，又記著娘子之前的吩咐，不敢怠慢。這兩日芳園雖鎖了正門，但灑掃仍由素心、青芷姐姐安排。香雪和書棠輪值，奴婢便藉著與她們作伴、幫忙的由頭，多在園中留意，果然……又瞧見了那日與二房婢女私會的人。”
“是誰？”蕭令曦眸光一凜，身體微微前傾。
“是芳園的三等婢女，名叫詩兒。”疏螢肯定地道，“她平日沉默寡言，毫不起眼，奴婢怕打草驚蛇，未敢聲張，只暗中留意著。”
蕭令曦立刻看向漱玉，漱玉會意，無聲地快步出門，自是去尋芳園的掌事婢女素心和青芷。
而疏螢仍站在原地，似乎還有話想說，卻又有些猶豫。
蕭令曦看出她的躊躇，指了下旁邊一個小杌子：“坐下說。想到什麼，但說無妨。”
疏螢略有些拘謹地坐了半邊身子，思索片刻，才謹慎開口：“奴婢愚鈍，只是心裡存了個疑問……詩兒只是個三等婢女，等閒根本近不得二娘子的房門窗欞。若有人要利用她，又能如何下手呢？”
蕭令曦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很是難得。她既被選中，想來必有特殊之處……”
疏螢聞言，心頭微松，竟生出幾分被認可的歡喜。
蕭令曦還在思量著，聽雪己讓彩雲取了一小碟藕粉桂花糖糕和一盞溫熱的杏仁茶來，遞到疏螢面前。疏螢受寵若驚，連連推辭。
“奴婢不敢……”
蕭令曦看過來，溫聲道：“無妨，算是我賞你的。你年紀小，正該多吃些才能長身體。不必拘束。”
疏螢這才小心翼翼地吃起來。那糖糕軟糯清甜，杏仁茶醇厚溫潤，都是她從未嘗過的精細滋味。
她極力保持著儀態，心底卻忍不住想，若是芷蘭、香雪她們也能嚐嚐該多好……若是自己能一首留在娘子身邊，是不是以後天天都能過上這樣的好日子？也不知梧桐跟在小郎君身邊，有沒有吃過這般香甜的東西？
蕭令曦見她吃得香甜，自己反倒被勾起了些許食慾，又拿起甜白瓷勺用完了那碗梅花湯餅。
彩雲在一旁看著，喜得眉開眼笑：“還是螢兒有福氣，能讓大娘子也多吃兩口。”
這時，漱玉領著素心進來。
素心神色匆匆，臉色發白，進門便屈膝行禮，請罪道：“大娘子，奴婢方才聽了漱玉姐姐所言……萬萬沒想到，內奸竟是詩兒！奴婢失察，請大娘子責罰！”
“先不說責罰之事。你可知她的底細？”
“回大娘子的話，詩兒是家生子，她娘是咱們府裡膳食院黃總管的小女兒，現下老子娘都在東郊的莊子上做管事。”素心忙回道，“她原本是在膳食院當差的，後來是她自己求了黃總管，託人情求到大夫人面前，才調來了芳園。因……因她說自己極擅長侍弄花草，尤其是冬天能養活喜暖的花。二娘子愛花，見她確實有些本事，試了幾次後，便留她在園子裡做了專司花草的三等婢女。”
“她精通花藝？”蕭令曦追問。
“是。”素心點頭，“詩兒確實有幾分本事。就比如這隆冬時節，好些嬌貴花兒都養不活，她卻有法子。今年冬日，二娘子想養曇花，試了好幾次都沒讓曇花孕蕾，詩兒卻主動說要試試，竟真養出一盆來，還結了三個花苞。二娘子喜歡得緊，怕曇花凍著，還……”
話說到此，素心猛地頓住，像是突然被一道閃電劈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睛驚恐地瞪大，連呼吸都窒住了。
蕭令曦心下一沉：“你想到什麼了！”
素心嘴唇哆嗦著，幾乎語不成句：“那……那盆打了花苞的曇花……二娘子愛如珍寶，生怕它再凍著，半個月前……就、就親自下令，將那花盆移進了……移進了她的臥房內室暖閣裡！還特許詩兒……每日入內照料澆水，檢視花苞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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