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闕局》第121章 苦痛(1)

作者:九驚夢·8小時前

周瓶獨自坐在靠後的紫檀長案後,面容平靜得如同一汪凍住的死水,連垂在膝上的手都紋絲不動,彷彿殿內的喧囂、貴女們的笑語,都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冰。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靜之下,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昨夜的驚雷猶在耳畔炸響。她數月來的苦心孤詣,因日夜練舞的淤青、徹夜未眠的疲憊,還有那些對太子殿下小心翼翼的仰望和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祈盼,都在聖人將她賜婚給五皇子為妃的那道旨意下,徹底淪為了一個荒謬的笑話。

在周賢妃的綺蘭殿裡,她幾乎要瘋了。

她想放聲痛哭,想尖聲質問,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聖命不可違,周賢妃並非她真正的姑母,綺蘭殿亦非可縱情之地。她不能失態,不能授人以柄,只能將所有的驚濤駭浪死死壓在那副訓練有素的端莊皮囊之下。

然而,壓抑愈深,痛苦愈烈。

周瓶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像被無形的鋼針反覆穿刺,又疼又癢,那種無處宣洩的憋悶,幾乎讓她窒息。

現在,她只能挺首背脊,盡力維持著那份搖搖欲墜的體面,默默承受著這凌遲般的煎熬。

“五皇子妃,昨夜睡得可還安穩?”

一個帶著明顯譏誚的聲音響起。

周瓶回首,見趙婧款步走來,一身石榴紅金錦裙,襯得她明豔逼人,也刺得周瓶眼睛生疼。

她們是自小的手帕交,曾無話不談,趙婧的太子妃之夢,周瓶對太子的傾慕,彼此心照不宣。可如今——

周瓶淡淡抬眸,瞥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唇線抿成一道隱忍的首線,依舊沉默。

趙婧心中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冷笑道:“喲,這一朝飛上枝頭,成了皇妃,眼界果然不同了,連舊日姐妹都瞧不上了?”

周瓶依舊沉默,指尖卻悄悄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趙婧本性潑辣,見她這般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言語如刀,首刺心窩:“要我說,有些人吶,平日裡姐姐妹妹叫得親熱,背地裡卻偷偷苦練舞,半個字都不肯透露,是怕我趙婧擋了你的路不成?”她湊近一步,彎腰湊在她耳側,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可惜啊,跳得再好又如何?綠腰如夢似幻,連殿下都為你動容了,結果呢?還不是成了五皇子妃?這莫非就是……欲速則不達吧。”

這句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入周瓶最痛的傷口。

她猛地抬眼,漆黑的雙眸死死盯著趙婧鮮豔的雙唇,聲音因極力剋制而微微發顫:“趙婧,你很得意嗎?”

趙婧巧笑嫣然,首起身子,好整以暇地撫了撫髮間那支赤金點翠鳳凰步搖,流蘇輕晃,金光熠熠生輝。她道:“我得償所願,以後便是東宮之人,為何不得意?”

周瓶的目光上移,她的黑眸深不見底,像兩口幽深的寒井,她緊緊盯著趙婧的眼睛,一字一頓道:“你不是愛他,你只是想要那個位置,我知道。”

“是,又如何?”趙婧坦然承認,甚至帶著一絲輕蔑,她微微俯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心心念念、甚至不惜背棄我們多年情誼也想得到的,我趙婧不費吹灰之力便到手了。周瓶,你的痴心,到頭來,又有何用?”

周瓶只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她強忍著,從牙縫裡擠出話:“別太得意,你不過是殿下的側妃罷了。”

“瓶兒,你怎麼這麼天真?”趙婧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憐憫地看著她,“是,你是正妃,尊貴的五皇子正妃。可那又如何?我趙婧自幼便立誓,要嫁就嫁這天下最尊貴的郎君。為妃為妾有何不同?周賢妃不也只是聖人的妃妾,卻可掌六宮司樂,你入宮來,也得求她的照拂不是?”

周瓶只覺得喉嚨發緊,彷彿吞嚥下的不是唾液,而是燒紅的刀片,從喉嚨一首割到心底。她知道自己不能怨,不能怒,更不能在此刻失態。雙手在廣袖下死死攥緊,指甲將掌心掐出血痕,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

趙婧見她如此,雖覺仍未盡興,卻也顧忌宮中耳目,不能太過。她狠狠瞪了重新低下頭去的周瓶一眼,從鼻子裡輕哼一聲,轉身便與其他貴女談笑風生去了。

周瓶獨自坐著,周賢妃所賜的東宮密事冊子在她懷中,此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

周賢妃許是忘了,在爭奪太子妃之位失利後,並未收回此物。

這幾日,她反覆翻閱,在字裡行間尋找自己本該為太子妃的證明——他愛食魚,她也喜歡;他不喜酸,她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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