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咬著牙，猛地一甩衣袖，像是要揮開眼前這令她痛徹心扉的人與景，再未看蕭雲桂一眼，轉身踉蹌著，幾乎是奪門而出。翠湖與那婆子慌忙跟上。
待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外，凝香館內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
蕭雲桂怔怔地站了片刻，忽然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頹然跌坐回方才的椅中。
她目光空洞地望著不遠處多寶閣上，一隻白玉壺春瓶裡斜插的幾枝紅梅。那梅花開得正豔，紅得灼眼，在這驟然清冷下來的屋子裡，顯得格格不入，又無比刺目。
綺羅覷著她失神的模樣，以為她後悔了，心思又活絡起來。
她躬身上前，聲音放得極柔，小心翼翼地規勸道：“娘子，您消消氣。其實……白姨娘方才所言，也並非全無道理。這幾日郎君傷著，姨娘心裡焦急，說話難免重了些。娘子身為長女，不去侍奉湯藥，確實容易落人口實。若傳出不孝的名聲，於您也無益。姨娘……姨娘也是心疼您，為您的名聲著想，才這般著急上火。”
蕭雲桂彷彿沒聽見，依舊望著那瓶紅梅。
綺羅見她不言，以為說動了，忙趁熱打鐵，語氣更懇切了幾分：“是啊，娘子。您細想想，是不是這個理？還有您埋怨露孃的那幾句，若傳出去，也有不悌之嫌。娘子既知自己有欠妥之處，何不……何不此刻就去向姨娘低個頭，賠個不是？終究是親生母女，血脈至親，有什麼隔夜仇呢？一家子骨肉，和和睦睦的，比什麼不強？”
蕭雲桂極其緩慢地轉過臉來。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唯有一雙眸子，黑沉沉地，如同浸在寒潭裡的墨玉，冰冷地鎖在綺羅臉上。
“綺羅。”她開口，聲音平靜得詭異。
“奴婢在。”綺羅心頭一跳，下意識應道。
“我問你，”蕭雲桂一字一頓，清晰地問，“你，是誰的婢女？”
綺羅愣住，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有些懵，遲疑道：“奴婢……自然是娘子的婢女……”
她話音未落——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摑在她臉上。
蕭雲桂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綺羅全然沒有防備，被打得驚叫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坐在地。半邊臉頰迅速紅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她捂著臉，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蕭雲桂，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
蕭雲桂自己也在微微發顫。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動手打人，不知是驚怒過度，還是別的什麼，指尖冰涼，心口狂跳。她強撐著挺首脊背，聲音因激動而發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厲，再次呵問：
“我問你！”
“你是誰的婢女！”
綺羅又痛又委屈，更是憤懣，她自認句句都是為了主子好！
她捂著臉，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仍梗著脖子，帶著哭音犟嘴道：“奴婢是娘子的婢女！娘子要打要罵，奴婢都受著，可奴婢方才所言，哪一句有錯？奴婢一片忠心，都是為了娘子好啊！娘子怎能……怎能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滾。”蕭雲桂指著門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顫抖著道，“我不用你為我好，你給我滾出去。”
綺羅見她是當真怒極，滿腔委屈與怨憤化作更洶湧的淚水。她捂著臉，從地上爬起來，嗚嗚咽咽地哭著跑了出去。
門簾晃了晃，重新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