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震醒的。
頭頂的赤金珍珠步搖狠狠砸在轎廂壁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她勉強睜開眼,眼前一片炫目的紅——那是她親手繡的鴛鴦戲水蓋頭,如今正隨著轎子的搖晃,在她眼前盪出一片朦朧的紅影。
“這些轎伕怎麼回事?”她蹙起精心描畫的黛眉,心中湧起一陣不悅,“爹爹不是特意多給了賞錢,囑咐他們務必抬得穩當些嗎?”
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夫家是江南巡撫的嫡長子。這門親事不知羨煞了多少閨中姐妹,父親更是前前後後打點了數月,唯恐有半點閃失。
然而轎子的顛簸卻越來越劇烈,絲毫沒有平穩下來的意思。沈清月忍不住伸手扶住轎窗,指尖剛觸到那繡著並蒂蓮的轎簾,整個人就猛地向前栽去——
“砰!”
額角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彷彿撞上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她眼前一黑,耳邊嗡嗡作響,隱約聽見外面轎伕們驚慌的呼喊和一陣刺耳的、她從未聽過的尖銳聲響,像是千百隻鐵器在互相刮擦。
“這……這是何等妖物作祟……”
這是她失去意識前,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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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月是被一陣輕柔卻持續的呼喚聲喚醒的。
“清月小姐,清月小姐?該起床用早餐了。”
那聲音陌生,帶著一種她說不出的口音,不似她身邊任何一個丫鬟。
她費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她瞬間又閉上了眼睛。這不是她熟悉的芙蓉帳頂,也不是她閨房中那盞夜明珠串成的簾幔。
待眼睛適應了光線,她怔住了。
頭頂是一片素白平整的“屋頂”,不高,卻光潔得不可思議,正中嵌著一盞蓮花狀的物事,散發著明亮卻柔和的光——那不是燭火,更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會自發光的琉璃?
她猛地坐起身,身下異常的柔軟和彈性讓她吃了一驚。低頭看去,這哪裡是她的雕花拔步床?這分明是一張巨大的“玉榻”,鋪著柔軟光滑的奇異織物,她身上穿的也不是昨日那身繁複華貴的嫁衣,而是一件輕飄飄、只到她膝蓋上方的淡紫色細棉裙子,樣式簡單得近乎寒酸。
她環顧西周,房間寬敞明亮,牆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卻並非她熟悉的木質結構。一側是巨大的、透明的“琉璃窗”,窗外是高聳入雲的建築,樣式奇特,線條冷硬。窗邊立著一個等人高的“銀鏡”,將她此刻驚惶失措的模樣照得清清楚楚。
“此乃何處?”她喃喃自語,聲音因驚恐而微微發抖,“莫非我被妖人擄掠了?”
“清月小姐,您醒了嗎?先生和太太己經在樓下等您用早餐了。”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幾分催促。
先生?太太?這又是什麼稱呼?
沈清月心亂如麻,強自鎮定下來。她深吸一口氣,掀開身上輕薄的絲被,赤腳踩在地板上。地板溫潤,竟隱隱有暖意傳來,在這微涼的清晨實屬怪異。
她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伸手握住那冰涼的門把手——這門的材質非木非鐵,光滑異常。她輕輕一擰,門竟無聲地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素色短褂和長褲、圍著白色圍裙的中年婦人,面色和善,眼神里卻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探究。
“小姐總算醒了,快些吧,今天廚房做了您愛吃的煎蛋和吐司。”
吐司?煎蛋?愛吃的?沈清月完全聽不懂。她沈家大小姐的早餐,向來是冰糖燕窩粥、蟹黃湯包、西色精巧點心,何時愛過什麼“吐司”?
她張了張嘴,想問這裡是何處,想問她為何在此,想問問她的爹爹和沈家如何了,那場婚禮又成了什麼樣子……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終卻只化作一個僵硬的表情。
因為她看見那婦人眼神里的探究更深了,甚至帶上了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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