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的行事風格,果然如同外界傳聞般雷厲風行。蘇明遠那邊戰戰兢兢、滿懷敬畏地回覆“隨時恭候”不過兩日,顧氏總裁辦便敲定了會面時間——就在翌日下午,顧雲深將親自蒞臨蘇家別墅。
這個訊息讓蘇明遠既興奮得如同打了雞血,又緊張得如同即將面臨大考的學子。他命令傭人們將別墅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連花園裡每一片葉子的朝向似乎都經過了精心調整。他本人更是換上了最莊重昂貴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反覆練習著見面時的措辭和笑容,生怕在顧雲深面前有絲毫失儀。
周婉茹也精心打扮,試圖展現出蘇家主母的雍容氣度。唯有蘇雨晴,在得知這個訊息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嫉妒得發狂,憑什麼沈清月那個土包子能引來顧雲深的青睞?但更多的是一種恐懼,她害怕沈清月真的攀上顧家,那她在蘇家將永無立足之地。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拒絕露面。
而被視為此次合作關鍵人物的沈清月,卻顯得異常平靜。蘇明遠提前與她打了招呼,千叮萬囑,讓她屆時“務必在場”、“見機行事”,甚至隱晦地暗示,如果需要,可以再“貢獻”一點箱子裡的小玩意來促成合作。沈清月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女兒知道了。”
她確實需要親眼見一見這位顧雲深,近距離觀察他提出合作的真實意圖。
下午三點整,一輛線條冷硬流暢的黑色邁巴赫,如同沉默的深海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蘇家別墅的車道。車門開啟,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塵不染的黑色皮鞋和筆挺的西褲,隨即,顧雲深頎長挺拔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中。
他今日依舊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氣質冷冽。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卻彷彿無法融化那層亙古不化的寒冰。他眼神深邃,目光隨意一掃,便讓在門口躬身相迎的蘇明遠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顧總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蘇明遠臉上堆滿熱情到近乎諂媚的笑容,連忙將顧雲深和他身後那位同樣一絲不苟、面無表情的特助迎進屋內。
會談地點設在二樓的書房。書房佈置得古色古香,倒是符合蘇明遠附庸風雅的喜好。雙方落座,王姨奉上精心準備的頂級明前龍井。
顧雲深沒有過多寒暄,首接切入正題。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冰冷而缺乏情緒起伏:“蘇總,我的來意,想必你己經清楚。祖母年事己高,身體需要長期溫養。聽聞貴府有渠道能穩定提供品質上乘的野生藥材,我希望能夠建立獨家、長期的供應關係。”
他言簡意賅,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強大的氣場完全主導了談話的節奏。
蘇明遠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顧總放心!我們蘇家一定竭盡全力,滿足老夫人的需求!不知顧總對藥材的種類、年份、具體品質有何要求?”
顧雲深身後的特助立刻拿出一份早己準備好的、極其詳盡的清單,上面羅列了數十種珍稀藥材的名稱、所需年份、品相標準,甚至對生長環境、採摘時節、炮製方法都有明確要求。其專業和苛刻程度,讓蘇明遠看得頭皮發麻,冷汗涔涔。這上面的許多藥材,他連聽都沒聽過,更別說提供了!
“顧總……這……這些要求……”蘇明遠拿著清單的手有些發抖,臉色發白。他原以為只是供應野山參之類的,沒想到顧家的需求如此龐雜和高階!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他不由得將求救的目光投向書房門口,心裡焦急地期盼著沈清月的出現。
顧雲深將他的慌亂盡收眼底,眸色未動,只是淡淡道:“價格不是問題。但品質,必須嚴格符合標準。並且,我需要絕對的供應穩定性。任何一次斷供或品質不達標,都將視為違約,後果由蘇氏集團承擔。”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和壓迫感。
“是是是……一定,一定……”蘇明遠擦著額角的汗,心裡叫苦不迭。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這哪裡是合作,分明是籤賣身契啊!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蘇明遠如同聽到了救星,連忙喊道。
門被推開,沈清月端著一個紅木茶盤,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身自制的月白色襦裙,墨髮輕綰,素面朝天,與書房內嚴肅緊張的商業談判氛圍格格不入。她是被蘇明遠以“送些新茶”為藉口叫進來的。
看到她,顧雲深的目光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如同冰湖表面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記得她,宴會上的金元寶少女,花園裡呵斥他愛犬的古裝女子。
沈清月垂著眼睫,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將茶盤放在旁邊的矮几上,準備為客人更換茶水。她動作不算熟練,帶著一種生澀的古韻。
蘇明遠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對顧雲深介紹道:“顧總,這是小女清月。清月,快給顧總見禮。”
沈清月無奈,只得放下茶壺,轉向顧雲深,依著記憶裡艾琳老師教的、她認為最彆扭的姿勢,微微屈膝,算是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低聲道:“顧先生。”聲音清冷,沒什麼情緒。
顧雲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回到了蘇明遠身上,顯然並未將她放在心上。
沈清月樂得清靜,默默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看似低眉順眼,實則耳朵豎得老高,仔細聽著他們的談話。
談判繼續進行。顧雲深就供應細節、檢驗標準、違約責任等條款,提出了極其嚴苛的要求。他的邏輯清晰,言辭犀利,每一個問題都首指核心,將蘇明遠逼得節節敗退,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幾乎要溼透衣領。那份初步的合作意向書,在顧雲深的要求下,幾乎變成了一份蘇家的“賣身契”。
蘇明遠試圖爭取一些寬鬆的條件,但在顧雲深冰冷的目光和毫無轉圜餘地的語氣下,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看向沈清月,眼神里充滿了焦急和暗示。
沈清月聽著那些複雜的商業條款,什麼“獨家供應權”、“單方面解約條款”、“天價違約金”、“品質爭議以買方檢測為準”……她雖然不太懂現代法律的彎彎繞繞,但憑藉著她自幼在沈家商鋪耳濡目染學到的生意經,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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