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近來覺得，父親蘇明遠看她的眼神，與以往大不相同了。
從前，那目光裡多是忽視，偶爾帶著審視，也像是在評估一件不甚滿意的商品，琢磨著如何擺放才能不礙觀瞻。但自從“玉容膏”風波之後，尤其是林逸風和顧雲深先後登門（雖然顧雲深那次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軍事審判”），蘇明遠的目光便漸漸染上了一種……熱度。那是一種混合著算計、衡量與一種近乎“慈愛”的複雜情緒，讓沈清月每每被看得脊背發涼，內心OS：“父親大人這般瞧著吾，莫不是又在盤算著將吾這‘賠錢貨’作價幾何？”
這日，蘇明遠竟難得地派人來請沈清月去他的書房一趟。
蘇家的書房，是蘇明遠處理家族事務、彰顯權勢品味的重地，平日裡連蘇雨晴和周婉茹都不得輕易打擾。沈清月穿越以來，這還是第一次被正式“召見”。
她跟著引路的傭人，穿過層層迴廊，心中暗自警惕。書房門是自動感應的，悄無聲息地滑開，沈清月猝不及防，被那突然移動的門板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擺出了個防禦的起手式，引得門口站著的、穿著仿古侍女裝束的智慧機器人眼部藍光閃爍了一下，用合成的甜美聲音道：“小姐，請進。”
沈清月：“……” 定了定神，她才抬腳邁入這間充滿了“古風”與“科技”詭異混合氣息的書房。
書房極大，一側是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面卻鑲嵌著透明的顯示屏，滾動著即時股市行情和集團資料；另一側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但庭院上空偶爾有負責巡邏的微型無人機掠過；蘇明遠坐在一張紫檀木雕花大書案後，書案上卻擺放著最新的曲面屏電腦、全息投影儀和一個造型奇特的AI語音助手。
“清月來了，坐。”蘇明遠放下手中一個把玩的玉石鎮紙（鎮紙下面壓著一份電子合同），臉上堆起堪稱和藹的笑容，指了指書案對面一張同樣價值不菲的太師椅。
沈清月依言坐下，姿態端莊，心裡卻嘀咕：“黃鼠狼給雞拜年……”
“最近在家裡，還習慣嗎？”蘇明遠開始了“慈父”的關懷，“缺什麼，短什麼，只管跟你母親說，或者首接來告訴我。”
“勞父親掛心，一切尚好。”沈清月垂眸應答。
“嗯，那就好。”蘇明遠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書案光滑的桌面，觸發了隱藏的觸控式螢幕，亮起一片操作介面，他似乎這才意識到，尷尬地咳了一聲，收回手，“聽說……你前些日子自己鼓搗的那些面膏，效果很是不錯？連林家的逸風，還有顧氏的雲深，都頗為關注？”
來了。沈清月心中明瞭，面上依舊平靜：“不過是閒暇之作，僥倖得林醫生指點一二，顧總裁……也只是偶遇，提了些商業上的建議。”她刻意淡化關係。
“誒，年輕人謙虛是好事，但過謙就是驕傲了。”蘇明遠笑得像只老狐狸，“逸風那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人品端正，醫術高超，林家又是醫學世家，門風清貴。他對你，似乎很是欣賞啊。”他一邊說，一邊貌似隨意地拿起一個平板，上面快速閃過幾張抓拍的照片，有林逸風在蘇家門外下車的，有他與沈清月在花園偶遇交談的（角度刁鑽，顯得頗為親近），甚至還有林逸風派人送來的那箱書的物流記錄截圖。
沈清月眼角微跳，父親這“情報工作”做得倒是細緻。她不動聲色：“林醫生仁心仁術，對誰都彬彬有禮。”
蘇明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話鋒一轉：“顧雲深此人，雖然性子冷了些，手段也……首接，但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顧氏科技如今是行業翹楚，未來不可限量。他親自給你送計劃書，這份‘重視’，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他又在平板上劃拉了幾下，調出了顧氏科技的股價曲線和幾份行業分析報告，那陡峭上升的線條看得沈清月眼花繚亂。
“顧總裁看重的是‘月華記’可能的商業價值，並非清月本人。”沈清月試圖將話題拉回正軌。
“商業價值也是價值嘛！”蘇明遠大手一揮，彷彿看到了無數金山銀山在向他招手，“清月啊，你可知道，無論是林家還是顧家，只要能結成姻親，對我們蘇家，對你個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終於圖窮匕見。
沈清月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在她展現了足夠的“價值”後，這位父親便開始迫不及待地要將她“變現”了。
“父親，”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蘇明遠，“女兒的婚事，難道不需問問女兒自己的意思？況且，古人云，‘婚姻之道，宜慎之於始’。”
蘇明遠被她這帶著古韻的反問噎了一下，隨即擺擺手：“哎，現在都什麼年代了，不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了！講究的是自由戀愛！當然，這自由嘛，也要在合適的圈子裡，選擇最‘合適’的物件，對吧？”他特意加重了“合適”兩個字，暗示意味十足。
他越說越起勁，甚至開始暢想：“林家呢，底蘊深厚，關係網龐大，尤其是醫療領域，對我們蘇家未來的大健康產業佈局極有幫助。逸風這孩子也溫和，你嫁過去不會受委屈。”
“至於顧家，”蘇明遠眼睛放光，“那就是一艘商業航母！若能聯姻，帶來的資源和人脈是無可估量的！雲深雖然冷了點，但這樣的男人一旦認定，反而專一！你要是能嫁過去，那就是顧氏科技未來的女主人！”
他似乎覺得光說不夠有說服力，竟然伸手在書案上的全息投影儀上點了幾下。嗡的一聲，兩道栩栩如生的半身人像投射在沈清月面前——正是林逸風和顧雲深的三維掃描影像！
“你看，逸風溫文爾雅，一表人才；雲深俊朗冷毅，氣度非凡！”蘇明遠像個推銷員一樣，指著兩個人像介紹，“這可都是萬里挑一的金龜婿啊！清月，你好好看看，比較比較，更中意哪一個？”
沈清月看著眼前那兩個逼真得彷彿真人降臨、連睫毛都根根分明的全息影像，只覺得荒謬絕倫，啼笑皆非。她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某個未來世界的婚戀市場上，正在被父親“貨比三家”。
她強忍著扶額的衝動，內心OS：“父親大人此舉，與那集市上挑揀牲口何異？竟還將‘牲口’的影像以仙家法術投射出來，任君挑選？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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