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顧雲深那通電話結束後，沈清月心中那點剛剛升騰起的、關於主導權的篤定，很快便被一個更為現實和迫切的問題沖淡——資金。
顧雲深那份即便修改後也必然苛刻的合作協議，就像一紙充滿誘惑卻又沉重的戰書。想要在談判桌上擁有更多話語權，想要在未來的“月華記”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甚至僅僅是為了應對合作協議中可能出現的、需要她自己承擔的初期費用（比如那“以嚴苛著稱的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認證費），她都不能僅僅依靠一個想法和滿空間的藥材。她需要真金白銀，需要屬於她沈清月個人、獨立於蘇家也獨立於未來合作的“私房錢”。
創業的藍圖再宏偉，也需要堅實的基石。而這基石，在現代社會，首先便是那能撬動一切的“資本”。
她再次將目光投向了自己的私密空間。裡面的金銀元寶雖然誘人，但首接拿出去太過扎眼，容易引來不必要的麻煩，爹爹的教誨“財不露白”言猶在耳。古玩字畫倒是更合適的選擇，只是她對此世的古玩行情、渠道一無所知，貿然出手，只怕會被奸商坑騙，如同稚子抱金過市。
思緒流轉間，她再次想到了林逸風。他溫潤可靠，家學淵源，人脈廣闊，尤其是與那家“博古齋”的孫老闆相熟，無疑是最佳人選。
只是……昨日他才剛剛流露出那般心意，自己今日便要去尋他幫忙變現，未免有些……利用他人好感的嫌疑。沈清月捏著手中溫潤的玉佩，指尖微微用力，心中掠過一絲遲疑與不忍。
但這絲猶豫很快便被更強大的決心壓下。成大事者，豈能拘泥於小節？況且，她並非要欺騙或索取，而是尋求一次公平合理的交易引薦。她相信林逸風的為人，也相信自己能給出合適的回報。
深吸一口氣，她撥通了林逸風的電話。鈴聲只響了兩下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他一如既往溫和的嗓音：“清月？”
“林公子，”沈清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不知今日可否再勞煩你一事？”
“但說無妨。”林逸風的回應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昨日那略帶悵惘的離別從未發生。
“我……有些家傳的舊物，想尋個可靠的鋪子變現，以備‘月華記’不時之需。聽聞你與‘博古齋’的孫老闆相熟，不知可否引薦？”她斟酌著用詞，既點明瞭用途，也表明了是“家傳舊物”，而非來歷不明之物。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這沉默雖短，卻讓沈清月的心微微提起。她幾乎能想象到林逸風此刻微蹙眉頭、若有所思的神情。
然而，他開口時，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瞭然的支援：“好。孫老闆在這一行口碑不錯，價格也算公道。我陪你過去。”
他沒有追問是什麼“舊物”，也沒有對她急於籌集資金的行為表示任何疑問，這份體貼和尊重，讓沈清月心頭一暖，那點微妙的愧疚感似乎也減輕了些許。
“多謝林公子。”她誠心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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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風的車依舊平穩而舒適。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與他身上相似的清雅藥香，很好地安撫了沈清月略微緊繃的神經。她今日特意選了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式連衣裙，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挽起，既符合她自身的審美，又不至於與這古玩街的氛圍格格太多。
一路上，林逸風簡單向她介紹了一些古玩交易的基本常識和注意事項，語氣平和，如同一位耐心的師長。沈清月認真聽著，默默記在心裡。
再次踏入“博古齋”那古香古色的門檻，檀香與舊紙的味道依舊。孫老闆顯然早己得到訊息，滿面笑容地迎了出來，目光在觸及沈清月時，那份熱絡中更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好奇。昨日林醫生才帶這位氣質獨特的沈小姐來過，今日又來，還言明是“變現舊物”，這讓他心中不免多了幾分猜測。
“林醫生，沈小姐，歡迎歡迎！快裡邊請！”孫老闆熱情地將二人引至內間雅室，上好茶後，便笑呵呵地切入正題，“不知沈小姐今日，是帶來了何種寶貝，想讓老孫我開開眼？”
沈清月從隨身攜帶的那個看似普通、實則內藏玄機的蘇繡手袋中，取出了那枚羊脂白玉蟠龍佩。她沒有像尋常賣家那般小心翼翼，而是用一種近乎隨意的、卻自帶貴氣的姿態，將玉佩輕輕放在鋪著深色絨布的托盤上，彷彿放置的不過是一件尋常飾物。
“孫老闆，請過目。”她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急切。
玉佩甫一齣現，孫老闆臉上的笑容便收斂了幾分，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專注。他戴上白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鏡，湊近了仔細端詳起來。手指小心翼翼地觸控著玉質，感受那如凝脂般的溫潤細膩；對著光源檢視其結構，純淨無瑕，油性十足；目光更是緊緊鎖在那蟠龍的雕工上，線條流暢，形態威猛靈動，刀法老辣，絕非俗手，那層溫潤自然的包漿，更是歲月最好的證明。
好東西！頂級的和田羊脂玉，明清宮廷造辦處級別的工藝！孫老闆心中己然給出判斷，激動之餘，更多的是盤算。這位沈小姐看著年輕，又是林醫生引薦，或許……可以壓一壓價。
他放下放大鏡，將玉佩輕輕放回托盤，臉上露出一副略帶遺憾的神情，嘆了口氣：“沈小姐，不瞞您說，這玉佩……玉質嘛，還算細膩，雕工也勉強看得過去。只是……”他話鋒一轉，指著玉佩邊緣那道極其細微、幾乎可忽略不計的天然石紋，刻意誇大其詞道，“您看這裡，這瑕疵……未免有些明顯了。而且這龍紋佩啊，市面上流傳太多，仿品層出不窮，實在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副“我吃了大虧”的模樣：“這樣吧，看在林醫生的面子上，我出這個數，二十萬！就當結個善緣，如何？”他首接將心理價位百萬以上的東西，砍到了二十萬，企圖利用資訊差和賣家的“不懂行”來撿個大漏。
二十萬？沈清月即使對現代貨幣再不瞭解，也知這與她預估的、能夠支撐她與顧雲深談判的資金相去甚遠。而且這老闆言辭閃爍，眼神精明，分明是欺她年輕面生，想要狠宰一刀！
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連眉毛都沒抬一下。她沒有去爭辯那所謂的“瑕疵”，也沒有去拿回那枚蟠龍佩，而是好整以暇地，再次將手伸進了那個蘇繡手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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