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專業又充滿感性的品評，與顧雲深那句乾巴巴的“尚可”形成了鮮明對比。
沈清月心中那點因顧雲深而產生的不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遇到知音的欣慰與小小的得意。她眉眼彎起，唇角漾開一抹真切的笑意，如同春冰乍破。
“林公子果然是懂茶之人。”她讚道，下意識地，帶著點賭氣和小炫耀的心思，瞥了身旁的顧雲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看，知音在此。同樣一杯茶，有人當水喝，有人卻能品出其中三昧。
顧雲深：“！！！”
他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尚可”兩個字還在空氣中飄蕩，此刻卻被林逸風那番洋洋灑灑的讚美襯得無比蒼白和……粗鄙。他感覺自己像個在音樂廳裡聽完交響樂卻只會說“聲音挺大”的土包子，尤其是在沈清月那明顯帶著偏袒的一瞥之後，這種尷尬和憋屈感達到了頂峰。
他怎麼就沒喝出什麼“清冽甘甜”、“生機之氣”？這林逸風是味蕾構造特別，還是故意在沈清月面前賣弄？
顧雲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醋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我懷疑。他不能在一個“水”的問題上再次失分。
他放下茶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平靜無波，甚至帶上一絲商人的挑剔：“水的確有些特別。不過，商業角度考慮，若‘月華記’的產品過於依賴某種特定水源，會對供應鏈穩定性和成本控制造成巨大壓力。規模化生產，穩定性與可複製性才是關鍵。”
他巧妙地將話題從“品茶”拉回到了他擅長的“商業”領域，試圖扳回一城。
沈清月還沒說話，林逸風卻溫和地開口了，他推了推眼鏡，看向顧雲深：“顧總考慮得是。不過，若這水真如我所感，擁有獨特的活性和滋養成分，或許其價值並不僅僅在於泡茶。若能研究清楚其成分，哪怕只是部分模擬或提取其精華，應用於‘鳳儀露’或者其他產品中，可能會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提升。從醫學和產品研發角度看，這或許是更大的機遇。”
他站在技術和產品角度，不僅認同了水的特殊性，還提出了更具建設性的發展方向，無形中又比顧雲深那種純粹的“風險控制”思維高了一層。
顧雲深被噎了一下，感覺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看著林逸風那副認真探討學術和技術的模樣，再看看沈清月聽得頻頻點頭、深以為然的表情，胸口那股悶氣更重了。
茶會的氣氛，就在這種詭異的“三角博弈”中艱難地維持著。
沈清月負責泡茶和偶爾引導話題，林逸風總能接上她關於藥材、養生甚至古玩鑑賞的話題，兩人相談甚歡，頗有知音難覓之感。
而顧雲深，大部分時間都沉默著。他試圖插入一些關於市場拓展、資本運作的話題，但沈清月興趣缺缺，林逸風也只是禮貌性地應和幾句，無法深入。他感覺自己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看著沈清月對著林逸風展露笑顏，聽著他們討論那些他完全不熟悉的領域，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感攫住了他。他顧雲深，何時受過這種冷遇？
最後，他幾乎是食不知味地嚐了塊林逸風帶來的杏仁酥（不得不承認，味道確實不錯），又勉強坐了一會兒，便率先起身告辭，理由是公司還有事務要處理。
沈清月也沒有多留，客氣地將他送到門口。
顧雲深離開後，公寓裡的氣氛明顯鬆弛了下來。林逸風看著沈清月，無奈地笑了笑：“顧總他……似乎心情不佳。”
沈清月撇了撇嘴，重新坐下，給自己和林逸風續上茶：“管他作甚，牛嚼牡丹，不識真味。還是林公子懂得欣賞。”
林逸風看著她孩子氣的抱怨，心中微軟，卻也不便多言顧雲深什麼，只是舉杯笑道：“是沈姑娘的茶好，水更好。”
而己經坐進車裡的顧雲深，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他透過車窗，望著沈清月公寓的那扇窗，臉色陰沉。
“清冽甘甜？生機之氣？”他回味著林逸風的話，又想起之前那碗效果恐怖的參湯，以及沈清月那身神鬼莫測的“點穴”功夫。
一個荒謬卻又逐漸清晰的念頭再次浮現：沈清月的秘密，恐怕就與這些“不同尋常”的水、藥材有關。林逸風那個傢伙，顯然比他更早察覺，並且己經憑藉著“專業知識”和“溫和態度”，在探索秘密的道路上領先了他一大截。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顧雲深握緊了方向盤，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他必須加快步伐，無論用什麼方法，一定要搞清楚沈清月身上的謎團。否則，他恐怕永遠只能在她和林逸風的“知音”世界裡，扮演那個說“尚可”的局外人。
這場三人茶會，表面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洶湧。一杯空間泉水泡的茶，喝出了品味的高下，也喝出了兩位男主截然不同的心態和策略。而風暴中心的沈清月，對此似乎渾然未覺，或者，是並不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