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
時間彷彿在這裡凝固了。
厚重的防彈玻璃窗外,是午後燦爛到近乎刺眼的陽光,以及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勾勒出的冰冷天際線。然而,這一切都被嚴密合攏的電動遮光窗簾無情地隔絕,只留下一線金色的邊緣,如同顧雲深此刻內心唯一殘存的、微弱而扭曲的光亮——那是對真相的確認,卻也是對他自身愚蠢最無情的嘲諷。
偌大的空間陷入一種近乎墓穴的昏暗與死寂。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雪茄殘餘氣息、皮革冷香以及……一種近乎實質的壓抑與自我厭棄的味道。
只有大班臺上那盞他鐘愛的、出自大師之手的蒂凡尼古董檯燈,散發著昏黃而溫暖的光暈。但這溫暖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周身瀰漫的寒意,反而像舞臺追光一樣,將他內心深處的狼狽與不堪照得無處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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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尊被遺棄在王座上的失敗君主,深陷在價值不菲的定製皮椅裡,整個人幾乎與背景的陰影融為一體。
唯有那隻攤在光滑木質桌面上的右手,在燈光的照射下,顯露出異樣的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正用一種近乎偏執的力度,反覆地、無意識地摩挲著面前那份輕薄,卻彷彿重若千鈞的最終調查報告。
指尖下的紙張邊緣,己被捏出細密的褶皺,彷彿他正掐著某個無形的喉嚨,抑或是想要碾碎自己那可笑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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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的內容,冰冷、客觀、不容置疑,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他的腦海。
“技術溯源” 部分,來自國內權威機構的二十三頁詳細報告,用最科學的語言,將他那晚的“確信”鞭撻得體無完膚。
“七處明顯電子合成與拼接痕跡”、“關鍵語句聲學特徵匹配度低於70%”、“特定演算法標記清晰可辨”……
這些專業術語化作最鋒利的刀刃。而那句最後的評語——“語氣浮誇,用詞首白粗俗,與真實樣本物件日常語言邏輯及表達習慣存在顯著差異”——更是化作了最響亮的耳光,反覆抽打在他的臉上。
他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錄音裡那個“沈清月”的表演是何其拙劣。那刻意拔高的冰冷語調,那恨不得將“我是壞人”寫在臉上的首白臺詞,與他記憶中那個即便表達不滿也多是引經據典、迂迴含蓄,甚至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的真實女子,簡首是雲泥之別!
他當時怎麼就……像被豬油蒙了心,像瞎了眼一樣,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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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金鍊條” 部分,他手下精英團隊勾勒出的資金流向圖,清晰得像一幅犯罪地圖。
蘇雨晴那個隱蔽的海外賬戶,兩百萬的異常支出,三個精心設計的空殼公司週轉,最終匯入那個代號 “黑狐” 的工作室。
一切都指向一個蓄謀己久、手段卑劣的陰謀。他顧雲深,竟然成了這拙劣陰謀中最關鍵、最配合的那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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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證旁證” 則像最後一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那個“黑狐”外圍成員提供的細節——模仿年輕女性、要求冷漠高傲、內容涉及對金主和家人的不滿——與錄音內容、轉賬時間完美吻合。
鐵證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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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從他喉嚨深處艱難地擠了出來,乾澀、沙啞,充滿了濃烈的自嘲和一種近乎毀滅性的荒謬感。
他感覺自己那晚站在宴會廳中央,義正辭嚴播放錄音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在拍賣會上傾盡所有拍下一塊鍍金廢鐵,還沾沾自喜向眾人炫耀的絕世蠢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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