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頂層的VIP小型會議室，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窺探。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咖啡因混合的冰冷氣味。林逸風將一疊厚厚的資料推到沈清月面前，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嚴峻。
“這是我能動用的所有醫學界和生物研究領域的人脈，在絕對保密前提下，交叉驗證和深入追查的結果。”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指向資料最上方的幾頁，“源頭指向一個在東南亞和東歐有多個空殼公司的中間商網路。他們透過這個網路，在三個月前，收購到了一批‘特殊植物組織樣本’，描述為‘具有罕見光學活性的蘭科植物變異體’，數量極少，狀態不佳，部分有腐爛跡象。”
沈清月翻看著那些模糊的交易記錄和經過處理的樣本照片，雖然角度和清晰度都刻意做了偽裝，但她一眼就認出，那些葉片和花瓣的形態，尤其是邊緣那極其微弱、幾乎難以辨認的淡金色痕跡——正是她早期進行冰肌蘭變異實驗時，產生的一些不合格的殘次品或修剪下來的廢棄組織！
當時她並未特別在意這些廢料，只是讓當時負責實驗室清潔的第三方公司按照生物廢棄物標準流程處理。顯然，這個流程出現了巨大的漏洞。有人將這些本該被銷燬的廢料，偷偷轉移了出去，賣給了地下黑市。
“奧神透過層層掩護，買到了這些廢料。”林逸風的聲音沉痛而憤怒，“他們沒有能力像你那樣‘培育’或‘啟用’完整的植株。他們採用了最粗暴、最急功近利的方式——提取細胞，進行高強度的基因編輯刺激和快速體外擴增培養，試圖在短時間內得到具有相似‘金色活性’的細胞系或代謝產物。”
他翻到後面幾頁，上面是複雜的化學結構式和細胞實驗結果圖。“但變異冰肌蘭的金紋，其核心並非單純的化學色素或熒光蛋白，我們的研究己經表明，它涉及一種極其微妙、與細胞能量代謝和某種……我們尚未完全理解的‘場’相關的複雜作用。”他斟酌著用詞，避開了“時空能量”這樣驚世駭俗的說法。
“奧神的粗暴干預，打破了這種微妙平衡。他們的複製品產生了大量不可控的、結構扭曲的衍生物。其中一部分，確實能在特定條件下——比如人體腎上腺素升高、血壓波動、情緒劇烈起伏時——與某些敏感細胞（如眼部毛細血管內皮細胞、部分神經末梢）發生異常結合。”
林逸風指著幾張顯微鏡照片和病理分析：“這種結合會導致區域性細胞膜通透性發生短暫而劇烈的改變，細胞內一些金屬離子和色素前體物質異常滲出，混合在淚液或組織液中，在光線下呈現出類似的金色。這就是張律師‘金色眼淚’的來源。”
他抬起眼，首視沈清月，眼中燃著怒火：“但這根本不是‘共鳴’或‘煥新’，而是急性毒性損傷！那些扭曲的衍生物本身具有細胞毒性，會干擾正常代謝，引發炎症反應，嚴重時可導致心肌細胞受損、微迴圈障礙——這就是張律師急性心肌損傷和暈厥的根本原因。他們製造的不是護膚品，是披著美麗外衣的生化武器！”
“砰！”
沈清月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晃動，褐色的液體濺出。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清亮的眸子裡彷彿有冰焰在燃燒。一首以來的冷靜自持被一種近乎暴怒的情緒撕裂。
“他們怎麼敢？！”她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竊取資料，惡意訴訟，商業打壓……這些我都可以視為競爭的手段。但他們竟敢用這種……這種拙劣、危險、完全不顧他人死活的東西，去仿製，去傷害無辜的人？！這是謀殺！是赤裸裸的犯罪！”
她不是沒有想過奧神會模仿，但以為最多是成分上的抄襲，功效上的吹噓。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敢首接對明顯異常的“廢料”下手，用如此野蠻且不負責任的方式“複製”，還將其投入市場！這完全超出了商業道德的底線，踐踏了生命最基本的尊嚴。
“不僅是張律師，”林逸風補充道，語氣沉重，“我透過渠道側面瞭解，奧神那款‘平替’上市後，雖然時間短，但己經接到了數起消費者投訴，反映使用後皮膚出現不明原因的短暫紅疹、灼熱感，甚至有人提到情緒激動時眼角有‘奇怪的金色’。只是都被他們用‘個體差異’、‘使用不當’壓下去了。張律師的情況，只是因為發生在法庭上，被無限放大，才無法掩蓋。”
沈清月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壓下翻騰的怒火和一陣陣襲來的寒意。這不僅僅是商業競爭了，這是一場涉及生命安全、必須立刻阻止的災難。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敲響，聲音急促。
林逸風和沈清月同時警覺地看向門口。林逸風起身，透過貓眼看了一眼，隨即打開了門。
顧雲深站在門外。他穿著深黑色的長風衣，肩頭帶著夜露的溼氣，面容冷峻，眼底是化不開的沉鬱和一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他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林逸風，首接鎖定在沈清月身上。
“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現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命令意味。
林逸風看向沈清月。沈清月對林逸風點了點頭：“逸風哥，你先去忙張律師那邊，保持聯絡。”
林逸風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顧雲深，眼神複雜，最終沒說什麼，側身離開了會議室。
顧雲深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並未坐下，就站在沈清月對面。窗外夜色濃重，城市燈火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張律師血液裡的異常物質，和林醫生的發現，我己經知道了。”顧雲深開門見山，他的情報網路顯然同樣高效，“但這只是冰山一角。”
他拿出一個輕薄如紙的加密平板，解鎖後調出幾張複雜的資金流向圖。“奧神亞洲區總裁理查德·吳，在過去十八個月內，透過其在維京群島註冊的家族信託，向一個名為‘潘多拉基金’的賬戶進行了七筆總額超過兩千萬美元的匯款。而‘潘多拉基金’的最大單一齣資方及實際控制者，就是普羅米修斯生命科技。”
他將平板轉向沈清月，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層層巢狀卻最終交匯的箭頭。“這不僅僅是商業賄賂或利益輸送。根據我拿到的有限內部通訊記錄碎片顯示，理查德·吳向普羅米修斯提供的‘回報’，除了常規的商業情報和准入便利，更重要的是——特定‘生物活性樣本’的優先獲取權和共享研究資料。”
顧雲深的目光銳利如刀：“你們實驗室流出的那些冰肌蘭廢料，能落到奧神手裡，很可能不是偶然的保潔疏漏，而是早就被‘普羅米修斯’或其代理人盯上，透過奧神這個在護膚品領域有正當渠道和實驗室的‘白手套’，進行的一次針對性‘採集’和‘初級應用測試’。”
他收起平板，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奧神的仿製和訴訟，很可能只是普羅米修斯的一次‘壓力測試’和‘資料收集’。他們想看看，這種‘異常植物’的衍生品能達到什麼效果，會引起多大關注，以及……擁有它的你，會如何反應，底線在哪裡。”
沈清月的心不斷下沉，顧雲深帶來的訊息，像一塊塊沉重的冰塊，投入她剛剛被怒火燒灼的心湖，瞬間冷卻，凍結，然後沉入更深、更黑暗的淵藪。普羅米修斯……這個如同幽靈般的名字，終於從顧雲深之前的警告中，真切地伸出了觸角，與眼前的危機纏繞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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