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柔和光芒中的立方體內，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銀弦提出的合作框架近乎苛刻，尤其是交出玉佩和全部靈植的第三條，觸及了沈清月的底線。她能感覺到，對方並非在討價還價，而是在陳述基於某種宏大邏輯得出的最優解。這種絕對的、不帶情緒的理性，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窒息。
顧雲深緊握著她的手，指尖冰涼卻有力。他面對著銀弦，聲音壓得很穩，儘管面對的是無法理解的存在，他依舊試圖在絕境中尋找縫隙：“巡查官閣下，你提到‘拾荒者’的威脅。如果我們合作，監察者能否提供保護，或者至少是預警？如果我們單方面解除武裝，而‘拾荒者’來襲，我們無異於待宰羔羊。這不符合你們‘降低整體風險’的邏輯——清月如果落入他們手中，風險只會更大。”
銀弦的淡金色瞳孔轉向顧雲深，資料流微微波動，彷彿在進行高速演算。片刻後，他開口：“邏輯成立。‘拾荒者’成功奪取並激活錨點核心，確實會製造更嚴重的時空災難。”
他略作停頓，似乎在調閱或接收資訊。
“基於風險對沖原則，可以調整方案。”銀弦的聲音依舊平穩，“第一條監管與第二條禁令是基礎，必須執行。關於第三條，可以進行有限度保留。”
“錨點核心（玉佩）主體可暫由繫結者保管，但其能量活動必須納入我方的即時監控網路。我方會在地球同步軌道及近地空間部署數臺隱形監視器，重點監控該核心的能量波動及可能的位面異常訊號。”
“關於己培育的界外印記植物：所有母株及高活性樣本，必須移交我方封存。你可以保留不超過十株低活性子代或組織培養樣本用於非活性研究（僅觀察、記錄，不得進行能量激發或跨種類嫁接實驗）。同時，你必須提供所有己培育植物的完整清單及能量特徵圖譜。”
“作為對等條件，我方會將該區域（以你為中心，半徑一千公里）納入低優先順序監控名單。當偵測到‘拾荒者’在該區域有超過閾值的集結或行動訊號時，會向你提供一次預警。預警不包含戰術支援或首接干預。”
“此外，你不得主動向任何第三方（包括你所在文明的本土機構）透露關於時空監察者、拾荒者、以及錨點核心真實性質的資訊，以免引發不必要的恐慌或覬覦，增加變數。”
條件依然嚴苛，但比起最初的“全部上交”，總算有了一絲迴旋餘地。保留玉佩本體和少量研究樣本，是沈清月的底線。預警機制雖然被動，但也聊勝於無。
沈清月與顧雲深交換了一個眼神。顧雲深幾不可察地微微點頭。這很可能是對方基於其邏輯框架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我同意這個修改後的合作框架。”沈清月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但關於‘能量活動即時監控’，我需要明確監控的範圍和深度，以及如何保證我的個人隱私和…空間內的基本自主性？另外，提交‘空間活動簡報’的頻率和詳細程度也需要界定。”
“監控將限於錨點核心散發的、超出本位面常規閾值的高維能量輻射及位面連線請求訊號。不會觸及你的生命體徵、思維活動或空間內部具體環境細節。”銀弦回答，“簡報每月提交一次標準模板，包含核心穩定性、能量收支平衡、以及是否有新增界外印記植物等關鍵指標即可。在進行任何可能顯著擾動核心穩定或本地時空引數的實驗前，必須提前七十二小時向指定加密通道提交實驗概要及風險評估。我方保留否決權。”
每月一次，標準模板，提前報備…雖然仍受制約，但日常活動的自由度比想象中高。沈清月心中稍定。
“我接受。”她最終說道。
“協議成立，即時生效。”銀弦並無簽署檔案或儀式的概念，話語即是契約。他抬手，一道細微的光束從他指尖射出，在沈清月手腕上形成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環狀印記，一閃即逝。“這是臨時標識，也是單向緊急聯絡通道。常規通訊將透過你個人電子裝置的加密子頻道進行。”
他頓了一下，淡金色的瞳孔鎖定沈清月，語氣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警告意味：
“合作期間，有兩條絕對禁令，你必須牢記。這是監察者的紅線，一旦觸碰，協議立即廢止，並會立刻引來比我許可權更高的處置單位。”
“第一，絕對禁止利用錨點核心或任何相關手段，嘗試進行大規模、區域性時間流逆轉或篡改。即便出於‘善意’，如拯救個體生命。時間悖論引發的因果鏈崩潰是最高危的時空災難之一。”
“第二，絕對禁止試圖建立穩定的、可供宏觀物質雙向透過的跨位面空間通道。你目前接觸的‘萬界交易’屬於受嚴格限制的、基於規則投影的資訊與微量能量交換，風險尚在可控範圍。一旦嘗試開啟實體通道，極有可能引發維度撕裂、規則汙染或引來位面掠奪者，其後果遠超‘拾荒者’威脅。”
“若監測到你或你的關聯方觸及以上任意一條，降臨的將不再是‘巡查官’，而是‘清道夫’——監察者內部的清除與修復部隊。他們的行事邏輯…不以儲存個體或區域性區域為優先考量。望你謹記。”
“清道夫”…這個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無情抹殺的寒意。沈清月感到脊椎竄上一股涼氣，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接引程式啟動。你們可以返回了。”銀弦說完，不再多言，身影如同幻影般淡化，消失在柔和的光暈中。他們所在的平臺緩緩移動，將他們送回接引艇停泊處。
回程的接引艇依舊平穩無聲。穿過銀色巨物的外殼，重新看到外面蔚藍的天空和深藍的海水時，沈清月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遠處，“探索者7號”和其他船隻依然停留在原地。當接引艇停靠，沈清月和顧雲深踏上甲板時，迎接他們的是無數道混雜著驚懼、好奇、探究的目光。銀色的梭形巨物在他們身後，如同它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開始下沉，平滑地沒入海水之中，沒有激起太大的浪花，彷彿只是一場集體的幻覺。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幻覺。
全球的媒體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徹底瘋狂。無數專家被拉上節目，解讀那簡短的“通告”，猜測“時空監察者”和“拾荒者”的含義，分析那流線型的銀色飛船科技水平。各國政府被迫發表宣告，內容含糊，但內部緊急磋商的級別己提升至最高。“外星人接觸”、“星際執法官”、“隱藏的地球秘密”…各種理論喧囂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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