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濃稠的黑暗，籠罩著崑崙山脈。
顧雲深跪在冰冷的土地上，懷裡抱著沈清月。她的身體輕得嚇人，彷彿所有的重量都在那場戰鬥中燃燒殆盡。她的臉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只有胸口那極其細微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碧玉蟬蜷縮在她心口，小小的身軀隨著那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它太累了。從母艦到管道，從淨化到涅槃，它燃燒了自己的一切，此刻終於可以休息了。
遠處，逃生艙的殘骸還在冒著青煙。那架小小的、承載著他們最後希望的艙體，此刻歪斜地陷在焦黑的土地裡，艙門大開，內部還在閃爍著微弱的藍光。
那是顧霆淵留給他們的光。
顧雲深沒有回頭。他只是抱著沈清月，跪在那裡，如同一座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身後，那層守護了崑崙基地不知多少日夜的淡金色防護陣，正在緩緩熄滅。
那光芒曾經那麼耀眼，那麼堅定，那麼令人安心。它抵擋過無數攻擊，承受過無數衝擊，守護著這片土地上每一個人的生命。此刻，它如同一盞燃盡燈油的孤燈，最後一絲光紋在空氣中無力地掙扎了一下，然後——消散。
護罩消失的瞬間，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灌入山谷，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顧雲深的背上，打在他懷中沈清月蒼白的臉上。
他沒有動。
他只是用身體，為她擋住了那陣風。
晨曦，恰好在這一刻，刺破雲層。
第一縷金色的光芒，從東方的山脊線上傾瀉而下，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山谷中。
那些焦黑的陣地殘骸，那些被能量武器灼燒成玻璃狀的岩石，那些散落一地的彈殼和碎片，在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卻又帶著某種悲壯光輝的色澤。
顧雲深的側臉，被那光芒鍍上一層薄金。
他懷中沈清月的臉，同樣被那光芒照亮。蒼白的皮膚下，隱約可見細小的毛細血管，那層光芒覆蓋在她臉上，薄薄的，脆脆的，彷彿一觸即碎。
顧雲深低頭看著她。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感受著那微弱的、幾乎要消失的溫度。
“清月……”
他的聲音沙啞，輕得如同夢囈。
“天亮了。”
沒有人回答。
只有遠處基地裡傳來的、隱隱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葉知秋是第一個衝出來的。
他跌跌撞撞地跑過那片焦黑的陣地，跑過那些曾經激烈交火的掩體，跑過散落一地的殘骸和碎片。他的眼眶通紅，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但他顧不上擦。
他跑到顧雲深身邊，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顧雲深懷裡那個蒼白如紙的人，看著顧雲深那張彷彿失去了所有表情的臉，看著那兩個人在這黎明前的晨光中，如同兩尊相依為命的雕塑。
他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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