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深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收起劍,退後一步。但他沒有離開。他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
沈清月看著沈星河,看著那雙銀色的、沒有焦距的眼睛。“給我時間。”
沈星河看著她。“時間不多了。”
“我知道。”沈清月說,“但我要親眼看到你說的‘界外靈植’。我要看到三百年後的世界。我要親眼看到,我犯的錯。”
沈星河沉默了一秒。“可以。但時間不多了。”
會議室裡恢復了寂靜。葉知秋站在角落裡,偷偷抹眼淚。林逸風低頭看著那些資料,一言不發。顧霆淵靠在牆上,沉默地抽著煙。顧雲深站在沈清月身後,握著劍柄。沈星河站在投影前,銀色的長髮垂落,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葉知秋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到她手裡。那巧克力被他的體溫捂得微微發軟,包裝紙皺巴巴的。
沈星河低頭看著那塊巧克力,看著那皺巴巴的包裝紙,看著上面模糊的字跡。“這是什麼?”
“巧克力。”葉知秋別過臉,不看她,“甜的。你嚐嚐。”
沈星河盯著那塊巧克力,看了很久。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剝開包裝紙,咬了一小口。那一瞬間,她的銀色瞳孔微微收縮——那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感覺。甜的。溫暖。柔軟。像陽光,像春風,像某種她無法用資料描述的東西。
她將那一小塊巧克力含在嘴裡,很久很久,沒有嚥下去。
顧霆淵找到她時,她正站在瞭望臺上,望著滿天繁星。
他沒有走近,只是靠在門框上,沉默地抽著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映著他滄桑的臉。很久,他開口了。“你恨她嗎?”
沈星河沒有回頭。“恨?什麼意思?”
“恨她害了你的世界。恨她讓三百年後的人類,變成那個樣子。”
沈星河沉默了很久。久到顧霆淵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我沒有這個程式。”
顧霆淵看著她。月光照著她銀色的長髮,照著她蒼白的臉,照著她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他突然覺得,這個來自三百年後的、冰冷的女孩,比他見過的任何人都更加孤獨。“那就慢慢學。”他說。
他轉身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沈星河站在那裡,望著滿天繁星。那些星星很亮,很遙遠,如同三百年後那個早己死去的世界的、最後的餘暉。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她不知道自己在感受什麼。她只知道,那塊巧克力的甜味,還在舌尖殘留。
深夜,沈清月找到了她。
她站在瞭望臺上,銀色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如同一道孤獨的、無處可歸的魂魄。
沈清月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站著。沒有問她在想什麼,沒有問她為什麼在這裡。只是站著。
很久,沈星河開口了。“在想……如果我不是武器,會是什麼。”
沈清月看著她,看著那張與自己七分相似的臉,看著那雙第一次倒映出星光的銀色眼眸。她輕輕笑了。“你是一個女孩。一個從未來回來的、想救自己世界的女孩。”
沈星河轉過頭,看著她。那雙銀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倒映出另一個人。“我不懂。”
沈清月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僵硬,卻在被握住的瞬間,輕輕回握了一下。“慢慢學。”








